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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微瀾騰騰跑出門,去曦欒房里拿回了自己的劍。
外頭風(fēng)越刮越大,像是要吃人似的,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迎面卷過,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厚厚的雨淅淅瀝瀝落下。
她匆匆抱了劍又跑回來,衣袖被打濕了些許,身上寒涼,懷中的劍更是冰涼。
她抱著劍,卻在屋門處停下了腳步。
不對,非常不對。
她心底直直升起一股怪異感,卻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勁,直到進(jìn)了屋再次看見曦欒面色蒼白的躺在那兒,閉眸沉思,有一些事情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那般,一下子就通了。
她走到床邊,腳下沒有聲音,曦欒卻還是第一時間睜開了眼,叫了一聲:“瀾兒?!?
夏微瀾上上下下瞧著曦欒一眼,忽然就笑了。
那笑聲在這個雨夜極為突兀,像是浸在雨水中,聽起來帶著一股滲人的涼意。
她走到曦欒旁邊,眸光幽幽,輕輕道:“師父,我后悔了。”
“你說什么?”
“徒兒后悔了,徒兒想離開?!?
夏微瀾臉上仍舊帶著笑意,眼里亮晶晶的,音量抬高了些許:“師父說得對,徒兒的確不喜歡老是被人拘著,一個人多好呀,沒人管著我,我一個人自由自在,瀟瀟灑灑,要是遇到合心意的,說不定還能嫁個好郎君?!?
夏微瀾的聲音嬌嬌悄悄的,還帶著幾分愉悅與輕松,而這份愉悅和輕松和曦欒沒有絲毫干系。
曦欒漆黑的眸動了動,轉(zhuǎn)瞬間露出一抹釋然的笑,道:“也好,也好?!?
夏微瀾盯著曦欒的笑,端詳了許久,他的眼角微微上挑,漆黑的眸子點(diǎn)著碎芒,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一如既往清冷,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真心。
夏微瀾也跟著笑了。
比誰能裝是吧?好,那就看誰能笑到最后。
她朝曦欒徐徐一拜:“師父,后會無期。”
她拿著玄冰劍,轉(zhuǎn)身就走,未曾多言,背影瀟灑決絕。
曦欒手下的被子,一寸寸捏緊。
呵呵,后會無期?好一個后會無期!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果然沒猜錯。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離開的背影,眼中有紅影在晃動,又似有水霧漸漸凝起。
心中那塊軟肉好似被人一點(diǎn)點(diǎn)拿刀割開,切成了碎塊。
即使他早有準(zhǔn)備,可是疼痛卻并不會因此減少,反而還帶上了一種“果然如此”的悲涼,排山倒海而來,頃刻間幾乎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漫天的痛苦從口中溢出,又被主人死死壓制住。夏微瀾的身影也頓在了門口。
她潔白纖細(xì)的手輕扶著門,指尖輕點(diǎn)著,曦欒的視線也膠著在那小小軟軟的手掌上。就在前不久,他還捉著親吻過的那只小手。
他閉上眼睛,不打算看她離開的那一幕。
離開?
呵,妄想!
遲早都是要被捉回來的。
屋外的雨勢很大,厚厚的雨聲刷拉拉的,像是野獸的嘶鳴。些許雨水從她衣襟灌入,風(fēng)鼓滿了她的長袖,涼得很。
“啪”的一聲,門被關(guān)上了。
曦欒驟然睜眼,眼中發(fā)出利刃般的光芒,卻在觸及到眼前人時,一瞬間又柔和了下來。
“你……”你不是要走么?
夏微瀾從容一笑,甚至慢慢還拉上了門閂。
所有的狂風(fēng)驟雨,此刻都被隔絕在門外,屋內(nèi)一下子安靜下來,唯有燭火不停搖曳著。
她轉(zhuǎn)身,臉一半陷在陰影里,一半映著燭火,嘴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揚(yáng),眸里閃著逼人的光芒。
“我永遠(yuǎn)都不會離開師父,不管師父如何對我,我一定不離不棄,我愛的只有師父一個人,就算世界滅亡了,我也只愛師父一個人,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極為平淡的語調(diào),極其緩慢的語速,她款步走上前,橫眸一掃,一字一頓問道:“師父是想聽徒兒這樣說么?”
曦欒面上閃過一絲詫異之色。
清冷的眸對上夏微瀾略帶嘲諷的笑容,四目相對間,有些事情已經(jīng)心照不宣。
“師父,別裝了?!毕奈懙?。
“瀾兒真是聰明,倒是為師疏忽了。”
他低低地笑起來,笑聲一頓一頓的,也不再偽裝,站起身來,走到夏微瀾身前,眸光灼灼,身高的優(yōu)勢一下子遮住了夏微瀾身邊的光,一種無形的壓力鋪面而來。
聽著這笑聲,夏微瀾惱了,咬著牙,忍不住刺道:“怎么,終于裝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