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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掠過一片不祥疑云,推開這個近乎瘋癲的女人,一頭趴倒在大鍋前,往里張望。
一具近乎全裸的女尸佝僂蜷縮在其中,曾經柔美松軟的淡金長發被凍得發白,如毛巾般纏住半張臉,由無數的瘡口淌下的膏漿碎肉,晶瑩剔透如冰花,緊閉的雙眼下是化開的眼影,一直垂到勾起的嘴角,她似乎在微笑,又像是獨自悲嘆,慨感命運多舛,慨感自己如此不幸,慨感自己的所有悲劇都是因他人而起,慨感為了那樣的人倒下有多不值!
「什么,你居然讓我去拷問別人?你干嘛總逼我干最討厭的事?真是恨死我了!」
「別碰我,你這該死的!我怎能干出這種惡行?都是你害的,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得好!」
「我不想給你壓力,更不想將這股壓抑氣氛帶給你,Besson,我之所以像個怨婦惱怒是因我愛著你。我不想等到哪天,當自己看破你的艷遇,無動于衷的那種時刻。有時我感到很無奈,該怎么辦?努力成為你所喜歡的那種模樣么?但我又怎能像無恥之徒般傷害你?」
「Besson,我要你記住,你始終居住在這里,并成為一片逆鱗,我將會守護你終身。倘若哪天你厭倦了我,請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想淪為最后一個知道的那種傻瓜。」
身中五十二槍的Dixie,被擊得渾身沒一塊好肉,悲慘地倒在了女神峰下。臨了讓人像堆建筑垃圾般胡亂塞進一口鉛鍋里,故意抬進這所建筑,擺在中心位置,讓我親眼目睹!
「我一直知道你是個亡命徒。」小老漢如是說,其潛臺詞,兌換成眼前的這副慘狀,不啻是在說:「所以宰了你毫無意義,反倒成了烈士,更成為別人口中傳頌的英杰,這太便宜你了。與其那樣,不如奪走你最在乎的,卻要讓你孤單活著,永世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
我為何要故作悲壯地給她留下臨別贈言,而不肯再拖延幾分鐘等她回來呢?她由狂暴施虐時已經神志不清,難以控制自己,當得知我被迫下山,緊追而來那是必然的!可什么話都沒留下,再見面已是生死兩茫茫,哪怕是最悲情的電影,也不該這般編排吧?
自打「化妖便只得剪除」那種殘忍字眼,由庫利亞老漢嘴里吐出,我應該料到會有這一天,然而我卻在自欺欺人,一直告訴自己她是良性的發展,永不可能走向另一種極端。Dixie或許也知道,但她不愿讓我為她憂心,卻用輕松口吻調侃說:「那你就儘量別讓我走到這一步」。臨出發前,她早已預料我掉入花花世界會迷失自己,卻吞淚忍受著每一個空虛寂寞之夜。出奔跑來佐治亞,她是怕繼續下去我倆終將成為陌路人,想努力將我從迷夢中喚醒!
Dixie終于喚醒了我,并給了我永不磨滅的記憶,代價便是以自己性命,血濺當場!她在臨死前的一刻,又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們怎能殺了她?怎敢在這種時刻殺了她?
兩個兵士持槍闖將進來,羅莎脖子一縮,抱著腦袋踢開屋后半掩的鐵門奔逃而去!我跪在他們面前,抬起槍膛抵在自己額頭上,默默合上了淚眼。
「殺了我吧,阿兵哥,我已失去了一切,這世間再無叫人留戀之物!反正你們早就想這么干了。但請將我,與她合葬!我們生不能再牽手,死要緊緊摟抱彼此,永世不分離!」
這兩個冷酷至極的傢伙推開我,雙雙爬上叉車,架起那口鉛鍋頂開后門,緊追而去。我從悲慟中回過神來,再追出去時,人與車已走得蹤跡全無,耳旁只能聽見羅莎來來回回的嚎哭。這座屋背后,是個絕對的冷庫,墻頭滿是突兀的冰棱,雙腿走在夾雜著冰渣的鋼板上,沙沙作響。雙目望出去一片慘白,到處都掛著凍得發白的牛羊肉。參看腳印和車痕,似乎在前方拐了個彎,竄進了某扇緊閉的鐵門內。
「你們要把她帶去哪里?喂,酒囊飯袋們,出來幾個人啊,你們干嘛不殺我反倒自己溜了?」任由熱淚肆意奔流,它們很快凝結在空氣中,我照準鐵門亂踹,卻只能得到回音蕩漾。胸中怒火越燒越旺,我掙扎著爬起,叫道:「好吧,既然你們不殺我,那我就來殺你們!我要將你們每一個開膛破肚,去給Dixie殉葬!窒息在這血海中!誰都別想活!」
我就這般按原路返回,沿途找尋著致命兇器,剛推開磨花玻璃門,就瞧見一條身影斜倚在白墻上,擎著個酒瓶喝得爛醉如泥,那是長久不見的魂鐮,鬍子拉碴、衣衫不整,顯得很是落魄。他并不是派來擋道的,更象是無所事事跑來看白戲的,將手一攤,讓我從面前跑過。
「你在現實中殺過人嗎,小姐?你的怒火,不足以支撐你跑完半道,便累趴下了。即便見到他們,你又能干得成什么?他們足足有160人,即便是那個女人活著,也辦不到。」
「什么小姐?你瘋了?我是Alex!是不是這副狐貍精的外表,讓你開始變得溫文爾雅?如果不是來幫忙,就給老娘滾開,你這個老酒鬼!」
我回眸破口大罵,見他腋下正掛著槍,便上前去奪。尤比西奧叫了聲好,反手一扣牢牢擒住腕子,然后手肘一壓,我吃不住力屈膝跪下,他便趁機騎將上來,繼續得意洋洋地飲酒。
「我不殺他們,我打死自己,這總可以吧?你這助紂為虐的走狗,自己被踢出局,還要罩著他們!你那叫愚忠,世間最傻最沒價值的行為。我怎會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哪怕衝出去,充其量只會讓人亂槍打死,但我就是想要這樣,沒有膽量自我了斷啊!」
「你說得對,有關困擾我的那隻兇靈,現在早已無人關心,甚至提都不提,暗世界已經將我拋棄了。也許這世間,只有你仍舊記得,我喊你小姐,是想將你當作另一個人,而不是曾經的你。」魂鐮將酒瓶在墻頭砸了個稀爛,正了正領帶,慘笑道:「而我聽說,他們一會兒要讓你入弧,去替他們打破目障。跟著還要將你和呂庫古小姐送返道場,去接受獻祭。」
「你覺得我,在目睹Dixie的慘死后,還會繼續為他們做這做那嗎?」
「是啊,有求于人,卻將她最后的念想一一碾碎,為什么不能瞞下她,待到成事后再無情地展示給她看呢?那樣豈不是更聰明,更狠毒嗎?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愚蠢至此。或是繼續拿別人性命當威脅,例如你我他。但同樣的事只能做一遍,不能做兩次,你已經心死,就像電視臺的那位姑娘,化為了齏粉!」他也覺得姿勢不太雅觀,緩緩從我身上爬起,嘆道。
「這?你到底什么意思?暗世界不是一貫那么霸道嗎?它何時傾聽過我們的血淚?」
「但他們不是暗世界人馬啊,白狼仲裁院在某些進度上,迄今為止仍被瞞著。那些羽毛翎大兵,都是門徒爪牙紅骷髏,歸屬在自由憲兵麾下。」他似笑非笑地將我摟在懷中,思慮片刻道:「四個月前,金光黨橫空出世,在雷音甕幾乎殺盡我們的精銳;跟著,因逆流幻日,讓你這隻驍鷙揚名天下,結果剛脫險幾天,那位姑娘便被下了蛇胚!緊跟著就是陰蝕道場。」
「誒?老尤,這些都是你我共同的經歷,現在提它作什么?」我好奇地昂起頭,問。
「然后,因簡單委託我們輾轉去了黑楓鎮,最終爆發了孔地亞石峽大戰。在與那羵羊來回搏殺中,極暗世界的黑階士與拾骨人無端出現在心枷方鏡中,結果導致小女友被多達兩條魂魄侵占了軀殼,自己卻被壓在神清的最底層。懊惱之下,你只得求助鴿童,引來了比地底世界更神秘的左門高手,紅隼和旗鏡師,在替你撈回小女友肉身時,奪走了次級鑽。」
「你想摸就摸吧,不必假借制止我衝動緊緊環抱。」我拉下皮裝拉鏈,將胸一挺,想知道他究竟要表達什么。魂鐮也許正有此意,得意洋洋地吃起豆腐來,點起支煙繼續擺譜。
「紫眼狐貍恰到好處地出現了,事情又是那么湊巧,偏偏提取冠頭絨云,需要一場魚麗拜月教的血祭,華宵之夜才能達成,而其中的精髓,卻只有她知道步驟。就這樣,這娘們堂而皇之進入決策層。然而真正跑來格拉斯考克,你們卻發現莉莉絲與描述相差甚大,她們的大長老也不是什么泣蛩,顯然更為高深!戥星臺出現的三十三顆珠子,幾乎是批量型的蛇胚,這世上誰有這個能耐?根本是聞所未聞!」他神秘地眨眨眼,補充說:「但缺了幾顆。」
「是三顆還是四顆,我已記不清了,據我所知,有一顆在男尸喬曼身上,但沒親眼見過。」我總覺得他在刻意表達著什么,卻不愿一下點破,終于有些急了,叫道:「那又怎樣?」
「如果我給你一格雞蛋,故意拿走幾顆,你便會覺得起初它們全是雞蛋,但萬一缺了的,其實是鴨蛋呢?」魂鐮拿手比了比這座建筑,繼續說:「要辦幾個賊婆娘,出具我們當初的人馬就已足夠,為何要動用那么多大兵呢?我告訴你,像這樣的地底回避場,還有兩座。」
「媽的,難道你是說,缺失的四顆,其實是不同的東西么?喬曼一顆,布雷德利一顆,還有兩顆,必然是戴在某人身上。但它們又究竟為何物?我聽過一個名稱,叫蒼露鶺鴒。」
「缺失的也不一定都是鴨蛋,它們可能是麻雀蛋,也可能是孔雀蛋,可以確認的是,藥店老闆的那顆是最具價值的金蛋,這表明大長老與他之間是真愛,就像你與那電視臺姑娘一樣!」他終于心滿意足,一把拉起我,道:「最大的變故,發生在起先覺得最沒有意義的爬胡桃蛾龍口,萬一大長老在這段時間里突然冒將出來,咱們豈不是白忙一場嗎?這就是博爾頓不停罵你的原因。可誰能想到,被踢出局的紫眼狐貍,忽然被步擊之影僱傭了,她一下子將自己拔高到,能與圣維塔萊共同出擊的地位。說起圣維塔萊,我漏掉一人,不是又出現了一個泅水之星嗎?她不僅性別變了,而且根本不知我們在干什么,那她又是哪來的?」
「奧萊莉曾說,她們到此的目的,是為了解救被囚的天賜之人,而杏子所要保護的神秘人,正是她們的雇主,難道這傢伙,是金色階梯的翡翠之華么?可他手下精兵強將如云,為何不親自出馬呢?」我一拍腦瓜子,有些繞出來了,問:「這個雇主難道另有他人?」
「正是,翡翠之華的大本營就是霧龍牙島,不在那就在意大利,壓根不必費力去找。所以紫眼狐貍起初炮製出一個假象,誤導我們在里頭鑽牛角尖,還以為有更深層次的陰謀。結果卻發現,她不過是趁著便利積極謀取實力更強的后臺,同時向白狼仲裁院和步擊之影拋出重磅級報告,后者迅速與門徒勾結在一起,企圖在暗世界全面介入前,提前掌握契機。」
「難怪,所以你就被拋棄在一旁,再無人惦記羵羊。噢,不對,難道說他們不想提取冠頭絨云了嗎?既然如此,圣維塔萊為何仍舊跟從,義無反顧地戰隊泛世界?這是公開叛亂!」
「今早五點前,他們與暗世界終于達成了媾和,因為胡桃蛾底下的發現,徹底打破了一切。這些老謀深算的傢伙,提前將電視臺姑娘活生生擊斃,當著幾百雙眼睛的面!這么一來,規矩沒破,倡導起義必須鎮壓,要處決她或她的親人,場面上可以矇混過去!」
「我不想知道你們的蠅營狗茍,迪姐正是在這種惡浪滔天的洶涌下,成為了代價!她何罪之有?鴛鴦茶和羅莎又怎么壞你們事了?你們干嘛要將我所摯愛的人一一殺絕?」
「那是因為,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正在暗中窺視著天下,他們已經做足了準備,就等著這場廝殺的鐘響。大長老的背后勢力,強大到可以同時找三大世界開戰。因此,這才是暗世界、泛世界、極暗世界頻繁出現的原因。他們與我們一樣,都在推動整件事態的發展,將每個關鍵點都當作試驗場,區別只是默不作聲罷了。」他吹了聲口哨,示意快步跟上。
「咱們這是上哪?你走慢些。」我連奔帶跑,依舊追不上他。
「去揭開這場大戰的序幕吧,千百年來,哪怕罪虐深重,但放眼四海,縱然滿目枯骨尸骸成堆,最終活著的都是無雙海倫。」他打了個響指,放聲大笑起來:「電視臺姑娘可不是什么半妖,而是只徹徹底底的全妖,她正是被這股邪惡勢力製造出來的,我覺得不會這么容易死去。也許決定她未來的按鈕,就捏在你手上,一切就看該如何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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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之路前傳白銀之翼詞根解釋:
羅莎.格蕾斯:亞特蘭大CNN有線臺臺柱子。
蜜罐:羅莎對Dixie的暱稱,形容其在大學時廣受歡迎。
紅羽翎兵士:紅骷髏兵士。
潦倒的魂鐮:不知其被排出決策層又去了哪里。
陰駛道場:Dixie最初化妖之地。
單曲名:Metalelect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