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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泥濘濕滑,外加除了自己外全部都是敵人,我藉助身軀靈活在人堆里左躲右閃,蟊賊群起撲來時頓時滾作一團,反倒礙手礙腳起來,我從縫隙中爬出,伸手就往后褲袋掏,打算翻找匕首防身,啟料后脖頸被人狠命一斬,半扇身子如爛泥般癱軟下來。
「這女的拳腳不輸男人,單打獨斗很難制服,但依舊還是個娘們氣力。唯有我她對付不了,兩次都折在我手里,要不是靠邪門歪道,在那天就被擰下腦袋,你們哪,還太年輕。」側目去看,是蒙蒂塞洛大戰時率領箭鏃圍逼的光頭大漢,他赤著上身,腰腹間打著繃帶,陰襲我的正是他。我被糙漢鎖住脖子,他高聲叫罵起來:「問你哪,干嘛發了瘋般拼命?」
「雖然仗著人多,但你們心里怕我,不必否認,我看得出來。單獨面對時,別說是你,就連那兩個狗頭軍師般的瘦猴也不敢太放肆,你們中沒有一人是我對手。有時我覺得很有趣,喜愛給自己設下困局,至于結果被打趴下在意料之中,這毫無懸念。就個人來說,是一隻鳳凰敗給一大群村狗,總之令人沾沾自得。你身為混黑道的,連這點也不懂嗎?多棒的凱旋禮呢,幾十個男人豁出性命,終于辦了一個女流。」我反倒變得心情舒暢,開懷起來。
「為了虛榮心?小姐你有些想多了,這種事大家當做不曾發生過,沒人會提,誰又會知道?而到時你卻又早死了,還自得個屁?不過,湊近一看你果然是天姿國色,人間不常有的美女,不愧是豺狗幫老大的玩物,真這么砍死你有些浪費了。」光頭男人的不要臉在眾人里又上一個新臺階,他奸笑起來,回頭掃了破相小子一眼,問:「你被她們拿獲并囚禁過,上面的娘們里,以她的姿容,算是幾品貨色?媽的,我真想現在就強攻上去看看。」
「她是賊婆娘里長相最美的一個。雖然還有幾個年輕少女,但與她不能比。此女從沒為難過我,而且處處幫襯著我不被剮害,這么待她。。。」詩人戰戰兢兢應答,這小子學乖了,既然自己在大眾眼皮底下被帶走,有這次難保說就沒有下一次,多少該為自己考慮后路。正欲為我打圓場,卻被自家人一瞪,慌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她們里有一個恐怖的娘們,肢體接觸時冰得像死人,那氣氛隔著罩袍也能悟出。此人與她沾親帶故,一定會相機來報復。」
「讓她來好了,老子就用這雙手將她抽筋剝皮!那么你呢,鍋鏟?不想報一箭之仇么?」
「上次將贖金留下來的,正是這個女的,我與她沒有讎隙。此女與賊婆娘們不同,給人感覺很奇怪。」老工人也沖他擺擺手,將扳手收回腰際,自嘆道:「好壞我還是能分清的。」
「要我看,她是蠻勇無謀,你也拎不清。別人痛毆你一頓,幾乎拆了你的窩,臨了再給你幾張票子,搖身一變她就成好女人了?」光頭冷哼一聲,示意眾人先將我捆了個結實,然后掀翻在地,破口大罵起來:「要老子看,她就是個平庸無聊的婆娘,為什么要發瘋拼命?就是想激怒大家求個痛快,總比看著自己一絲不掛,被人架在桌椅上慢慢玩死好許多。」
「九號,你不必滿臉怒容憤恨不已,這里每個人都與你們莉莉絲不共戴天,他們或是家人或是手足,都遭到過你們的戕害。你以為自己是殉道者,眾人出于不義存心刁難?不,出來混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不論你參沒參加過暴行!」瘦猴從身旁拽過一個半大小子,道:「這個人,他老爸被侮辱后吞槍自殺了,而站在他后面的矮個,出了事后天天被自己婆娘譏笑,在村落里成了笑柄,大半年都住在精神病院里。你們在原則上,打破了家庭這個概念!」
這條罪名是起先我最無法理解的,由著受害者抑揚頓挫的控訴,被慢慢還原了本質。在場的蟊賊中除了極個別大男子主義外,大部都同意人生而平等,男女都一樣,沒有誰高人一等。然而在古舊派莉莉絲們操作下,一切被改變了。當男人遭受懲處,女人自然開懷不已,娘家人也會看輕看低他,那么自己的父母也連帶著抬不起頭。每當產生家庭矛盾,對方就會端上桌面刻意地說。換言之,莉莉絲們要求公正公平,所造就的是女尊男卑。
「既然你是個法國女人,就用法國歷史給你說明清楚。當路易十六被送上斷頭臺,連帶著他老婆安托瓦內特也一塊送了性命。人們似乎有說不完的理由想看這場熱鬧,并認為他們是咎由自取。然而你能說在場的人個個都比他們高尚、更配活著嗎?顯然不是,下作之人比比皆是。革命只是個虛頭,底下是層層權力交易,只有傻瓜才會真的拋頭顱灑熱血。」瘦猴話鋒一轉,指著躺倒在地的我大笑起來,說:「你就如同那個倒了血霉的斷頭皇后呢。」
在種種史料中不難發現,瑪麗皇后雖是個敗家娘們,但受過高等系統教育,終生浸淫在宮廷社交圈,只能說對民間疾苦知之甚少,但本性不具任何險惡。遠沒有反對她的那些人富有野心和殘忍。她不輕賤底層,哪怕在被砍頭前無意間踩了儈子手的鞋,也出于本能向他致歉。不論她有否參與叛亂還是聯系奧地利親戚,歷史給她的定位就是被砍了腦袋。殺她的人和被殺的她,若以犯下的罪惡來定,都差不多,沒有誰更配站在道義的至高點。
就這樣,看似泥腿子的蟊賊,用理論結合典故,在心中給自己定義為正義之師,我作為這場洪流不可或缺一員,將高掛在恥辱柱上,最終象個祭品被他們生吞活剝。當作完這些,他們全然沒有罪惡感,回家躺倒依然可以睡個安穩覺,第二天起來就跟什么都沒發生過那樣。
「她也可以選擇及早脫離,或乾脆做些什么,然而她什么都沒干,沒干就是一種罪惡。更何況她沒有面容看起來那么純潔,藥店老闆被擄上山,就始終處在她的淫威暴力之下。」
雨棚內的主事老大們聞聽外面人聲鼎沸,擔心我頃刻間喪命,便探出腦袋制止住群賊喧鬧,喝令將我關進帳篷內一個特地準備的鐵籠里。為防止有人來騎劫,在外布滿眼梢。詩人自告奮勇擔當看守,與一票年歲相仿的混混們駐扎在屋內,將我嚴密看管起來。
「我再三警告過你別輕易下山,他們會對你犯下任何暴行,你為何還是遂了騎將的愿?算了,現在說這些也已遲了。」趁著旁人松懈,破相小子從破包里提來一個鮮奶卷,借勢捏住我的手,摩挲著哀嘆,道:「我真的不希望你死,姐姐,我覺得我愛上你了。」
「什么愛不愛的,剛才你還在鼓譟,問怎么磨磨蹭蹭不下來呢?若沒有大哥們這一輪炮擊,你根本沒機會在棚子里與她相見。」其馀的小子們聞言圍攏上來,審視著籠中女人,捧腹大笑道:「我覺得沒那么悲觀,這娘們多半能活下來,既能打又身材絕妙的美女,不論電影還是現實,都不太會輕易掛掉。那些老東西也不過是說說,沒人能舉起屠刀狠下心殺她。喂,小娘們,你褪去罩袍露點肉給大伙看看,我們為你多說說情,如何?」
「我既不是艷星也不是美刀,沒指望被所有人都喜歡,不想充當小丑來給你們過把眼癮。這是個自由的國度,詩人是被咱們暴力對待過,但他游走在大屋里,并沒鎖在狗籠中戴著鐐銬。你們那么想看白戲,就將我放出來,像這樣屈著臂彎著腰,想脫也辦不成。」我漫不經心地啃著鮮奶卷,只覺牙口磕到硬物,方才明瞭破相小子背地里的企圖,便越發攛掇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