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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因為,在我們跋山涉水的這一小時之間,貝巴因祭臺前紫霧縈繞,重新被人圍上了黑天鵝絨帷幕,莉莉絲們手牽手圍成一個圈,唱響了五個音符的曲調,然后顫顫巍巍起身去撤除,只見又一個紫皮信封捏在了神像手中。這一回我、天竺菊和藍花楹從三個角度仔細看了,沒有人事先揣著它做手腳,那只有一種解釋,大家在樹心忙亂時,三十人里有一人或幾人,悄無聲息潛回了道場,默默完成了神龕擺設,然后又混入人堆里裝得一無所知。
“先看看神諭說了什么,拆。”天竺菊一揮手,讓她們照常,信封被展開,滑落出一張斜紋紙,上面寫得分明:汝等皆已嘗愿,一切都是天意,靜待神使來指引,四天后她會現身女神峰。勿要妄自菲薄,也切勿私自多拿,若能守信,華宵之夜便是眾人登渡之夜,切記。
“魔將已說得很透徹了,不論大長老是誰,她都會在四天后出來主持決議。以我之見,咱們先推戴美人蕉代行教主之職好了。”儀賓女將身一躬,對她擠擠眼,重新匍匐下去。
“我?別開玩笑了,我什么都不懂,怎能當此職責?還是像之前那樣,聽憑三位彌利耶的安排好了。畢竟論經驗還是實戰,咱們無人能及得上她們。”她手足無措地推脫起來,道。
“誒?我忽然想起件事來。”看著莉莉絲們正在客套,我下意識摸了摸光溜溜的脖子,問:“一會兒我要出發去伊騰頓,適才的電話就是鴛鴦茶打來的,上次我答應要為他驅除污水廠的藠蟎。正因要做這件事,不由聯想起一個問題來。桃花,你最早讓我掛起的石牌,是哪里搞來的?你怎知佩戴那東西,藠蟎就不會來襲擊咱們?這些事你們從未解釋過。”
“這個嘛,是前幾次探望傷員時棗核提起的。她說污水廠在過去出事后,就被人爆出打生樁的事,先后找了幾批人去破土,但不論什么設備都鏟不下去。所以,那個老闆逃跑后就有人請神甫來超度,這種石牌就是這么來的。”她思慮片刻,答:“因污水廠是我們的臨時落腳處,總會去到那里,自打出了無名男尸的事,晚上便去不了了。因此,我們抱著僥幸心理,在地底廠區搜找,很快找到了它們,掛起后果然有效,整個經過就是如此。”
“棗核究竟是什么來路?她又是第幾代的莉莉絲?為何所有人不知道的守備者她卻知道?石牌的事又是她說與你們聽?這些訊息究竟從何而來?”藍花楹不由生疑,問。
“第三或第四代,具體加入時間我忘了,反正是去年耶誕前新加入的,露西也許記得。”
一番詢問下來,資格較老的番茄也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無法確認時間,記憶就像是被人刨了那樣,只記得棗核是她們里較能打架的一個,過去曾在某家合氣道武館里當過教練,其余受傷的幾個,都是她介紹來的,所以這四人小集團戰斗力較強。
“誒?說起介紹?”天竺菊一拍腦門,抓住藍花楹胳臂,問:“我記得你曾說,與另一個女的托人介紹投奔姐妹會共襄盛舉,那個人又是誰?她與你一樣也來自同一個組織么?”
“我只是聽說,實際併沒見過面,那天來接應我的是木樨花和黃瓜幾個。”哪知她一攤手,原來也是筆糊涂賬。四下問了小莉莉絲們幾句,得到的回答也是同樣,是有個新人經人介紹,但似乎誰都沒見過她。莉莉絲遭到蘭開斯特襲擊,又經歴了其余黑幫的沖突后,有些人感到恐懼中途退出了,所以前后進進出出了一些人。
除此之外,平素里她們集體活動都穿著罩袍,各有各的圈子,實際上從未有像今天那樣,所有信徒齊聚一堂的時刻,過去即便是群巫會,也總有缺席的。
“我聲明,我是新來的,但究竟是不是你們在說的那人,就不得而知了。”適才在石屋里驚懼大叫的少女,舉了舉手,道:“我是棗核推薦來的,因為在校每個男生都要佔我便宜,所以我想變得像她那么自強,不想再被人欺負了。”
“算了,我看索性這樣吧。棗核那里由我去核對,而你倆該干嘛就干嘛去吧。”藍花楹為自己點燃一支煙,道:“由此可見,大長老對于華宵之夜特別在乎,她不愿再出任何紕漏,所以調派了一部分人手,另外還有五個始終沒露過面。然而大家相處久了,不論交情與否,都不希望彼此出事。我的態度仍是謹慎再謹慎,等理出頭緒再來考慮珠子的事。”
“我也是同樣看法,既然伊騰頓老男人催著我倆去除害,戥星臺的尸皮又似乎是差不多的東西,所以趁這兩天閑著去現場走走。至于哪些是新來的,那些沒露面這些瑣事,你們之間慢慢核對,能找出固然好,找不出也無所謂。同時,抽雪茄煙的人也麻煩四下打探清楚,要是有了線索,必要時咱們再行一次惡,將他綁來道場問個明白。”天竺菊思慮片刻,說。
一小時后,我、天竺菊和艾莉森騎著馬匹,緩緩嚮著緋紅山莊而還。雖然方嚮一致,卻去的是兩個地點,美人蕉要回家照顧喬曼,另外也要收拾農莊;而我們要往鴛鴦館去踐約,替老男人掃除藠蟎。這究竟是不是同一種東西?作為目擊者我覺得不是,魔魘里見到的罩袍女明顯是個人,而橫行帕特南鄉野的,就是純粹沒有智商的怪物。
“你讓我下不來臺,真不知妹妹你是怎么想的,我是個爽快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艾莉森推了我一肘子,叫道:“你這么胡來,我不知要如何辯解,幸虧大長老答應要現身了。”
“你倆的外形實在太像了,是我沒考慮清楚,對不起。有件事我早想與你說了,正因我日常格外註意你,所以在魔魘里見到的也全是你。”我順勢握住她的手,將沒對他人提起的那部分烈火焚天,道場被毀的殘酷情景嚮她描述一遍,哀嘆道:“自那以后,我陷入了恍惚,你究竟是誰?為什么會被燒死?化為蟲豸的到底是被撲死的人還是你?這就是全部原因。”
“別說笑話了,我雖能打架,但要活活掐死別人,借我一百個膽子都做不到啊。是,我長得很高大,那又怎樣?事實上我是個膽小鬼,你描述的那個更像是棗核。既然你也說魔魘會失真,許是將人錯認了。我怎可能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尸脊背出現的珠子,老實說我覺得很瘆人,外形雖與天鵝絨很像,但感覺不是同一種東西,你說大長老讓你將喬曼掘出尸身置入靈戒,那是幾時的事?整個過程是怎樣的?”
“就像你倆瞧見的相片那樣,已經好幾個月了。那時的我還未曾入會,大長老聽說此事后,某天自己走來農莊,交給我一張卡片。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但試總比不試要好。所以當晚與她一起去附近田里挖出喬曼帶回樓里,那顆綠色珠子就被安入了他的胸膛。”艾莉森思索片刻,又說:“事實就擺在眼前,華宵之夜的儀式過后,我的男孩就將全面康復,為了達成心愿,只要是大長老的吩咐,我都會照辦,誰要是膽敢損害她,我就與他拼老命。”
“這?好吧。”我只得將話重新吞回去,嘆道:“據我所知,天下還沒有這種逆天妖法,我且找找舊時關系,去設法問清有否這種可能。或許是我弄錯了,喬曼能復生這固然是好事。”
“事實勝于雄辯,反正你倆自從見到我家男孩第一眼就是反感他的,恐懼他的。醉蝶花?你究竟什么意思?有話就直說好了,干嘛要針對我?先造謠我是大長老,現在又問喬曼的事?莫不是那幾個年輕的妞對你灌輸過什么?或者說,你又另結新歡了,想要分手么?”
她自當滿不在乎,要我拿刀扎她看是不是人類,同時又記起這陣子我總被其他小妞霸佔,不由多了一份心眼,懷疑我感到了厭倦,不想再與她來往而奇思妙想出這些念頭,卻礙于情面不便直訴。說著說著她生起氣來,喊了聲嗦,一夾馬肚疾馳狂奔,很快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就這樣,蒼茫天地間只剩下我和天竺菊,零單孤影走在一輪落日之下,身影被無限拉長。
“很郁悶,是不是?好心被當驢肝肺,卻又無人可以傾訴?”走在背后的天竺菊忽然開腔了,她朝我伸了伸手,道:“我又何嘗不是呢?給我支你的煙,我不抽拿著裝裝樣子。”
“不是郁悶,而是害怕這個該死的日期逐漸逼近。我併不在乎艾莉森會怎么想,而是恐懼心頭不詳會成真。天竺菊,我們每一次都會這樣,起初以為大概就是走個過場,結果總是事與愿違,慢慢滑嚮失控的深淵。我很害怕,不,我太害怕了。”我絲毫不想抽煙,而是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肩,哀嘆道:“未來五天,一定會有數之不盡的意外發生。”
“許多事,計劃只是供參考的一部分,實際真正去做,總會不盡人意,這就是天註定!”
“天註定?別說笑了,那是活生生三十余條人命好不好?也許你曾被她們揍過,所以骨子里飽含著恨意,可我不同!紫眼狐貍說最大的紕漏是沒將我倆的容貌考慮在內,而我認為她真正錯的地方,是忽略了人的情感!真實的莉莉絲們,僅僅只是一群流離失所沒有依靠的可憐人,與她們朝夕相處,卻預先知道她們的結局,多么殘酷啊,這種事我再也干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