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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翠娘和胡安和一起拌了個干豆腐絲,上面白花花亮晶晶的不知道什么東西,厚厚一層,韋翠娘用筷子攪了攪,而后殷勤地讓阿梨和馮氏嘗。
阿梨抱著來寶坐在一邊,本來還挺期待,但稍微抿了一口后,便就滯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說,想了半晌,委婉問,“你們倆平日在家,都吃什么呢?”
韋翠娘“啊”了聲,轉頭看向胡安和,疑惑問,“咱們好像沒在家里吃過東西吧?”
胡安和點頭,“店里供三餐,我們就沒在家做過飯,頂多燒些水,也不住炕,睡床,冷了就往被子里塞一個湯婆子。”
薛延不可置信道,“這么隨意?”
胡安和嘆氣,“沒辦法啊,對這些方面一竅不通,兩個人還都又笨又懶,只能這樣湊合著了。”
韋翠娘不滿道,“你才笨!”
胡安和硬氣地梗著脖子,“我不笨,我會算賬,還會做會動的小馬車,我厲害著。”
韋翠娘嗆回去,“你厲害個蛋,又軟又慫,包子一樣,書讀了那么多,讀成個酸秀才。”
胡安和一舔唇,仰著下巴道,“誰說我是酸秀才了,等我明年就去與阿言一起參加秋闈,到時候考個舉人給你瞧。”
韋翠娘笑了,掐他一把,“你可別了。還參加秋闈,到時若是考不上還好,萬一考上了,我們全家人都給跟著你一起遭殃。你自己想想,萬一你做官了,那會是什么樣子,嘴笨如牛,心思不活絡的像塊臭石頭,不出半年就得被人家給撤下來,往好了想那是被貶官,若是不好呢,豈不要連累三族。”
聞言,桌上其余人都笑起來,來寶也跟著樂。
胡安和臉紅脖子粗,但又找不到話來反駁,憋了半晌道,“我沒有,你胡說!”
韋翠娘逗他,“我怎么就胡說了,你本不就是那個樣子,總是心軟的像灘爛泥,還那么容易被騙。等你哪日做了大官,有了錢,那就得變本加厲。萬一哪日家門口來了個賣身葬父的妙齡少女,被你看見了,心一軟嘴皮子一哆嗦,肯定得好吃好喝給迎進來,被人賣了還要同情人家可憐,到了最后,說不準還要寵妾滅妻。”
胡安和氣得拍桌子,“你污蔑我!”
韋翠娘笑得前仰后合,趕緊給他倒了杯茶水,勸道,“沒事,咱們以后累了倦了,便就回家開個書院,做個先生也蠻好,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咱做不成大官,便就做大官的老師,豈不是更有面子?”
胡安和想了想,也笑起來,“翠娘說得對。”
馮氏看著兩人終于吵完,也松了口氣,揮手道,“快些吃飯。”
桌上八道菜,除了胡安和做的涼拌干豆腐絲兒,其余都還很不錯。薛延自從來寶出生后便就戒了酒,飯桌上喝的也只是山楂茶,來寶還只能吃奶,但他聞得見味道,饞得直蹬腿,阿梨吃飯快,沒多會便就下桌,抱著來寶到地上去,來回走動著,哄他睡覺。
韋翠娘也吃完,坐在炕邊扇扇子,阿梨嘴里哼著曲兒,走了兩圈后忽然想起來早上做完的那件衣裳,鮮麗明艷,最適合韋翠娘的氣質。
她眼睛一亮,把半睡半醒的來寶放到韋翠娘懷里,轉身就去翻柜子,沒多會,便就拿出了件漂亮的拼色長裙。
第96章 章九十六
那顏色鮮亮亮的, 中間還摻了銀線, 在幾支搖曳燭火的映襯下,就像是《西游記》里所描述的唐玄奘的袈裟,閃閃會發光。
胡安和一下子就瞧見, 看直了眼, 好半晌才道,“這裙子, 我怎么覺著, 那么眼熟?”
馮氏笑道,“合該眼熟, 這是阿梨由著邱知府家二姑娘的那本小冊子里改的。”她也放了筷子,下地接過韋翠娘懷里的來寶,面向門外說,“做衣裳的時候, 我們娘倆想來想去,就你穿最合適, 翠娘到我屋里換上試試,瞧瞧哪里不好看,咱們還來得及再修改。若是真的好了,便就拿到店里去,看能不能賣得起來。”
韋翠娘對這樣的明艷衣裳最喜歡, 邊上下稀罕地摸了摸,邊點頭應著,“好!”
冬日里衣裳左一層有一層穿得多, 韋翠娘折騰了半晌才換好,阿梨早考慮到這點,往布料內層加了些棉花,外面瞧著輕揚飄逸,但卻很暖和,外頭再披一件外氅,剛剛好。
胡安和飯也不吃了,一直眼巴巴地等著,待棉簾終于再被撩動,他的腰背一下就挺直了,下意識看過去。
韋翠娘難得有些羞澀,她慢慢走到桌邊,手指捏著裙擺,小心翼翼轉了圈,問,“好看嗎?”
自然是好看的,遠看似火,近看像花,年節將至,外頭紅燈籠明晃晃掛著,趁著韋翠娘這一身裙子,更顯得喜慶萬分。阿梨做這樣的配色,本就是為年節打算,本還擔心不倫不類,現在看來,一切剛剛好。
胡安和笑著道,“依我預算,咱們就要發財了。”
聞言,韋翠娘的笑落下去,蹙眉橫他一眼,“發財發財,你眼里就只有錢。”
阮言初在旁邊小聲提醒,“安和哥,你現在得夸韋姐姐漂亮。”
胡安和歪頭驚訝的“噢”了聲,而后心領神會地撫手道,“翠娘本就好看,穿什么都好看,在我眼里就像九天玄女似的,飄飄然下凡嫁給我了,這是怎樣大的好福氣呀,做夢都要笑醒的。”
韋翠娘快要被他氣死,柳眉倒豎,“才二十出頭的人,長出胖肚子來也就算了,連說話都這么油膩膩的,活像個糟老頭。”
眼看著兩個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來,馮氏頭痛,趕緊出聲道,“都坐下罷,喝口茶,少說兩句。”
阿梨笑得不行,脫了鞋子爬到薛延身邊去,倚在他肩頭看熱鬧。來寶又被吵醒,眼珠滾來滾去,好在沒哭鬧,阿梨接過來哄了兩下,他打個哈欠睡過去,乖巧像只貓兒。
韋翠娘和胡安和就是這樣的性子,生氣了就吵兩句,過沒一會起了別的話頭,就又都笑瞇瞇地將剛才的事情給忘了。馮氏將睡得四仰八叉的阿黃往里頭挪了挪,留出個空地方來給韋翠娘坐下,幾人一起圍在桌邊,商討著接下來的事情。
酒香也怕巷子深,好酒也要做招牌,才能讓別人知道。
薛延吃飽喝足,神情愜意地靠在墻壁上,抱著阿梨的手不輕不重地捏著,問道,“對于寧安來說,還是本土人更多些,原來的周國人也有些散布在這里,但若說主要的客人來源,還是中原人。如果這樣的話,怎么才能說服人們接受一種原本不能接受的東西呢?”
胡安和慢吞吞地剝花生,頭也不抬道,“老薛,這么大人了,賣關子沒意思的,直說直說。”
韋翠娘好笑,暗地里掐他大腿一把,被胡安和直接用花生仁塞了一嘴,止住了接下來的話。
薛延早就習慣,只當做沒看見,繼續道,“首先,得讓他知道有這個東西,這是前提。在之后,要告訴他這個東西有什么好處,有什么與別的東西不一樣的地方。最后,就要考慮他為什么會不接受這個東西,揣摩他的顧慮,再消除這個顧慮,告訴他有什么非買不可的意義,促使他心甘情愿地去買,便就成功了。”
阮言初點點頭,思忖一會,問道,“怎么才能做到第一點呢?用最短的時間,最小的成本。”
這種裙子就是為著年節的喜慶氣而繡出來的,自然是在這段時間賣得最好。而現在已經十一月中旬,離年節只有一個半月,離正月十五的正元節也還有兩個月而已,時間緊湊。
薛延用牙齒磨了磨下唇,而后抬眼道,“對你們而言,在什么樣的情況下才會去嘗試一種新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