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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jié)巴在后頭撇了撇嘴，接了句，“我給你個大頭鬼，老不要臉的腌臜潑才，眼睛長在屁股上了敢來惹你爺爺們！”

這一段話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學(xué)來的，說得行云流水，把人罵得一愣一愣的。

身后那群小嘍啰立時躁動起來，告狀道，“老大，那小子罵咱們！”

為首的那個用棍子拍了拍手心，瞪著眼睛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降龍伏虎幫的厲害！”

年輕氣盛的小混混就是不一樣，說動手就動手，腦子一沖什么事都干的出來。

那些人畢竟有兵器，且以少敵多，他們根本劃不來，阮言初本想自己在后頭拖一拖，讓小結(jié)巴趕緊去找薛延幫忙，但小結(jié)巴卻來了興致，揮著拳頭就上去了。他和薛延學(xué)過幾天功夫，還是個三腳貓，但打法兇狠不講招數(shù)，專門朝人下巴上揍。

銅頭鐵臂瓷下巴，找準(zhǔn)角度揍上去，會讓人暫時性暈迷，四肢無力。

見狀，阮言初有些無奈，只得也沖上去，奪了根棍子，亂揮一氣。

地痞流氓哪有什么好功夫，平日里靠嚇唬人活著，現(xiàn)見著了兩個不要命的，也有些犯傻。為首的那個已經(jīng)被小結(jié)巴撂倒，剩下四個面面相覷一會，覺得自己不能太慫，又嗚嗚呀呀地沖上來。

幾個人連追帶打跑出胡同，亂作一團(tuán)，街上百姓見著他們的樣子紛紛躲避，還有人撒丫子往官府跑，想要報官。

薛延正靠在門口和胡安和說話，見此情景一下子便就黑了臉，他從門口拎了條掃帚，也想過去。

小結(jié)巴打的紅了眼，比起那些人，他年齡小，個子也小，力氣上不占優(yōu)勢，便就想壞招。踩著人家的膝蓋蹦到人家懷里，雙手抱著那人的脖子，凌空翻了一圈后用雙腿夾住那人腦袋，狠狠一扭，兩個人就都摔下來。小結(jié)巴一翻身坐在人家的背上，胳膊肘沖著后腰就是一錘，而后媽呀一聲，底下那人就不動了。

薛延錯愕地停住腳，不可置信地看過去，身旁胡安和也站起身，磕磕巴巴道，“奪……奪命剪刀腳？”

他話音剛落，身后卻忽然出現(xiàn)了道聲音，鼓掌大喝了聲，“好！”

小結(jié)巴本來還想跳著去打最后的那個人，猛地聽見這聲音，嚇得一個趔趄，歪扭著停下來。他回頭看，竟是個黑臉的老頭，他穿一身粗布短打，臉上皺紋密布，但精氣神卻極足。雖是個老頭，可臂膀上肌肉遒勁，身材孔武有力，眼神氣勢十足，不是一般人物。

趁著這功夫，那幾個小混混趕緊一瘸一拐地相互扶著跑了。

小結(jié)巴一臉茫然，摸摸鼻子，默默走到了阮言初旁邊站定。那個黑臉老頭的面相實(shí)在是太兇了，他看得心頭一陣陣地緊，生怕被他抓著打一頓。黑臉老頭卻對他很有興趣，還往前走了兩步，笑瞇瞇地問，“小伙子，你要不要拜我為師啊？我看你招式很有新意啊，我很喜歡，來跟我學(xué)武罷。”

小結(jié)巴往阮言初身后藏，嘀嘀咕咕道，“我不認(rèn)識你，我不要。”

老頭“嘶”了一聲，還欲再說什么，忽聽旁邊薛延喚了句，“征遠(yuǎn)大將軍？”

老頭一挑眉，回頭仔細(xì)看了看，眼里也有些欣喜神色，上去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道，“薛四兒！”

小結(jié)巴左右看看，更覺得迷茫了。

飯桌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其中關(guān)系才算真的理清楚。

黑臉老頭名喚馬啟山，曾是燕朝的一員猛將，與薛延的祖父薛之寅是同一時期赫赫有名的人物，當(dāng)初將周軍趕至賀蘭山往西那一戰(zhàn)役，便就是馬啟山主帥，先帝認(rèn)可他的功勞，封他為征遠(yuǎn)將軍。

但馬啟山也是個倔性子，常言道狡兔死走狗烹，先帝總是對有功之臣頗為忌憚，幾次懷疑猜忌之后，馬啟山便就憤而離職，去做閑散野人了。

而昨日馬神醫(yī)嘴里那個欠債不還的弟弟，就是他。

薛延小時候?qū)W過幾日武功，便就是馬啟山所教，再次見到先師，薛延很高興，舉杯敬酒，幾盞過后，馬啟山咂咂嘴，舊事重提，又看向小結(jié)巴道，“我那會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小結(jié)巴半口雞爪塞在嘴里，眨眨眼。

馬啟山敲敲桌面，又道，“我這輩子就只收過一個徒弟，那就是薛延，他祖父與我是故交，日日寫信求我磨我，我不得已，才答應(yīng)的。咱們開門見山的說，我今年五十三，退隱朝堂也有了十余年了，沒有妻子兒女，老來寂寞，又瞧你挺有天賦，便想收你做關(guān)門弟子，一是為我作伴，二來，我這一身武學(xué)兵術(shù)，也總該有個人繼承不是。自然了，愿不愿隨你，我也不強(qiáng)求。”

小結(jié)巴還沒說話，薛延卻有興奮之色，急急問了句，“您說的可是真的，不是玩笑話？”

馬啟山擰眉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將令如山，朝命夕改那是懦夫所為。”

薛延張張嘴，還想再說什么，被馬啟山抬手制止道，“唉，你不要多說話，讓他自己做決定。我這個人哪里都不好，唯一點(diǎn)，我不強(qiáng)求，有緣便就珍惜，若是無緣，好聚好散便就是。”

說完，他側(cè)臉面向小結(jié)巴，伸出一根手指，沉聲道，“我只給你一晚的時間，好好考慮，明早給我答復(fù)。”

聞言，桌上人都有些愣怔，小結(jié)巴抿抿唇，輕聲答了句好。

一轉(zhuǎn)眼就到了晚上。

屋里點(diǎn)了幾盞燭臺，頗為明亮，阿梨靠在床上，安靜地看書。薛延打了盆水來，一手抓著兔子的后腿，強(qiáng)制性地給它洗澡。阿黃不愿，胡亂撲騰，被薛延照著屁股狠狠揍了下，終于老實(shí)。

水濺了小半出來，地面都濕了，薛延低罵一句，強(qiáng)行按著阿黃的屁股坐下去，水剛沒過半截身子，門卻響了。

薛延一愣，晃神的功夫，阿黃已經(jīng)找準(zhǔn)空子逃之夭夭。

薛延沒心思理他，他能猜中門口的是誰，甩甩手上的水，過去開門。

小結(jié)巴背著手站在門口，瞧見薛延的臉，有些羞澀笑了下，薛延也笑，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領(lǐng)，往后讓了一步，“進(jìn)來罷。”

阿梨已經(jīng)抬頭，她換了個姿勢，將書倒扣在一邊，笑著道，“馬將軍的話，考慮的如何了？”

小結(jié)巴說，“姐姐，我想去。”

這答案并不讓人意外，薛延和阿梨對視一眼，又問，“真的考慮清楚了？”

小結(jié)巴想了很久，最后低低道，“其實(shí)，最近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我以后能做些什么。我出身不好，家里窮困，我也沒學(xué)識，什么都比不得人家，我不想這樣……其實(shí)小時候，我是有些愿望的，那時候在茶館門口聽先生說書，我覺得，我想做大俠，一身好武功，為民除害，或者做將軍，一柄利劍在手，馳騁疆場，保家衛(wèi)國……但是我太瘦弱了，鄰居聽說了，都笑我，說豆芽菜還想騎馬使劍呢，打得過我的看家狗嗎？”

薛延還記得一年前最初見到他的樣子，根本不像是他那個年紀(jì)的身量，長得干巴巴的，說話還磕絆，唯有一雙大眼睛，小鹿兒一樣，清澈干凈。一年過去，他長高了許多，雖稚氣未脫，但已經(jīng)像是個翩翩少年郎了。

小結(jié)巴頓了頓，眼神中的難過一閃而過，“可是，我也不想做豆芽菜的，我不想碌碌無為，平庸過此一生。”

薛延唇角抿了抿，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

小結(jié)巴稍微平復(fù)了下，吸吸鼻子，繼續(xù)道，“我不似二掌柜的算賬那樣精明，不如韋姐姐干脆利落，更比不得阿言學(xué)識淵博，會讀書。大家都待我好，我知道，我每天也很高興，但夜半入夢時，也總會想，我到底哪里值得這些。我比常人出色的，好似也就是那分幸運(yùn)了吧，我很幸運(yùn)有個疼我的娘親，很幸運(yùn)遇見你們，也很幸運(yùn)碰到馬老將軍。可我也想做的更好些的，我也想成為一個優(yōu)秀的人，假以時日，給你們我的回報。”

阿梨瞧著他逐漸濕潤的眼睛，輕聲道，“順子，你不需要回報任何人的，不要有這樣的壓力。你也不比誰差，我們待你好，是因?yàn)槟阒档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