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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正色道,“孩子有沒有,和大夫有什么關系,母子連心,有孕的時候,是會有感應的。”
阿梨鼓鼓嘴,問他,“你都哪聽來的這些歪理邪說。”
薛延眼睛一直盯著她瞧,又攥著她的手背去蹭自己的臉,輕聲道,“我自己猜的。”
阿梨笑了,小聲罵他,“幼稚。”
薛延不管,仍舊不依不饒問,“梨崽,咱是不是有孩子了?”
阿梨說,“我不知道呀,我只是中午時候做了個夢,夢見有個小男孩拽著我的裙子轉圈圈,我瞧不太清他的臉,但看那眉眼,好像你,很英氣!”
薛延一臉驕傲道,“那肯定,我家兒子。”
阿梨拿巴掌蓋住他那張得意的臉,笑道,“你煩死了,影兒都沒有的事呢,我是夢見,又不是真的有了。”
薛延擠到她身邊坐下,親親眼睛,又親親臉,一口咬定了,“夢里的那個肯定是我兒子。”
男人有的時候就是像小孩,管他在外面時候看起來有多強大,到了家里,吃飽喝足后,總會有那么一段時間像是失了腦子一樣,別別扭扭,又倔強如牛。
阿梨習慣了他的那副樣子,也不爭辯別的了,無奈道,“好好好,就算是你家兒子吧,那叫什么名字呢,你有沒有想過?”
薛延說,“怎么可能沒想過,婚禮那天我就想好了,孫子叫什么我都想好了。”
阿梨饒有興趣問,“叫什么?”
薛延說,“若是男孩,就叫薛聞,若是女孩,便就叫寶瑜,小字阿聆。”
阿梨只聽懂了寶瑜,她想了想,問,“是寶玉的那個寶瑜嗎?”
薛延挑眉答是,又低頭親了親她手心,柔聲道,“我家女兒,就是我掌心的寶玉。”
阿梨癢得直笑,又問,“那薛聞和阿聆呢,是哪個聞,哪個聆?”
薛延答,“‘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的聞,‘傾耳聆波瀾,舉目眺嶇嵚’的聆。”
聞和聆,都是聽見的意思。
阿梨明白過來,一時怔在那里,只顧呆呆地盯著薛延看。
薛延雙手捧著她的臉,低聲道,“阿梨,等戰事結束了,咱們有錢了,我一定要帶你去尋最好的大夫,就算是走遍五湖四海,也一定要讓你再聽得見。”
阿梨眼眶有些濕,她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她本以為,薛延也接受了的,但他沒有。
薛延用拇指撫了撫她眼下,又道,“咱們明個去瞧瞧大夫吧,你這幾日都睡不好,咱們總該去開副藥,補補氣血。我剛說的孩子的事,你別太在意,別有壓力,有沒有都沒關系的,咱們不急于這一時,我和你開玩笑呢,若是沒有懷孕,你也不要失望,日子還長著,總會有的,你就是我的寶瑜,嗯?”
阿梨悶悶地“嗯”了聲,薛延明明也沒說什么別的話,但她就是覺得鼻子酸,想哭。
阿黃從被窩里偷偷探出個腦袋,瞇縫小眼滴溜溜地瞧著他們,阿梨仰頭,輕輕親了親他的下巴,喃喃地喚,“薛延……”
第73章 章七十三
第二日的天氣不好, 早上起來便就灰蒙蒙的, 等吃過早飯,更是下起了雨。薛延到店家那里借了把大黑傘,又問了開封最大的醫館的方位, 領著阿梨去尋大夫。
阿梨本就聽不見, 失去了與外界溝通最主要的渠道之一,她一直都有些缺乏安全感, 只能靠眼睛看, 而現在雨大霧濃,她連看也看不清了, 更覺得心里空落落,一路緊緊攥著薛延的手,不敢松開。
路邊行人稀少,許多商鋪關著門, 只有門口的燈籠掛著,里頭的燈也滅了, 剩一個空殼左右搖晃,瞧著有些瘆人。
轉過一個街口,面前是條開闊的路,失去了房屋的遮擋,風更大了些, 薛延摸了摸阿梨冰涼的指尖,停下來,將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 攏緊領口,才繼續往前。
又走了半柱香時間,前頭“逢生堂”的招牌只有幾丈之遙,薛延松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走錯路。
逢生堂是開封最大的醫館,連門臉都能顯出那股子氣魄來,門前兩尊口含銅球的石獅子,匾額上掛著鮮紅綢緞,長長兩縷從兩邊垂下來,喜慶萬分。這不像是個治病救人的醫館樣子,像個新婚的員外府,撲面而來的財大氣粗之感。
站在門口,薛延皺了皺眉,心里下意識生出幾絲抗拒。但方圓二十里內就這么一家能叫得上名號的醫館,他們也無別處可去,薛延駐足一會,還是決定進去。
外頭風雨交加,光線陰暗,里頭倒是亮亮堂堂的,幾個伙計正在灑水掃地,忙得熱火朝天。門檻很高,薛延叮囑阿梨小心,扶著她跨過去,自己也準備進屋時,一個小藥童正拿著藥包出去,兩人擦肩而過,薛延胳膊被撞了下。
他本沒在意,而下一瞬就聽見外頭傳來道慢悠悠的聲音,蒼老沙啞,問,“你碰了人家,都不賠禮的嗎?”
小藥童停了腳,薛延一愣,也回頭看。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窩在屋檐底下,手里拿著個破碗,正在接雨水喝,他那一身衣裳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了,斑駁破舊,連頭發都黏成一縷縷,整個人隱藏在一片黑暗中。若不是他出聲,還真是沒人能注意到這里還有一個人。
小藥童似是認識他,滿臉的不耐煩,惡狠狠問,“老家伙,你怎么還不走?”
老頭脾氣倒是很好,客客氣氣道,“早上我進去躲雨,你們不讓,趕我出來,那便就罷了。現在我就坐在房檐底下,也不礙著你們的事了,還要趕我走?”
小藥童一雙眉要豎起來,往地上呸了一口,沖著他道,“以房子為界,周圍三尺都是逢生堂的地盤,你個老叫花子擋著我們的生意,你說趕不趕你走?我現在要去送藥,沒空理你,你最好老實地滾遠點,要不然等我回來,要你好看!”
若說剛才瞧見醫館張燈掛紅的樣子,薛延是抵觸,現在看著藥童的這幅嘴臉,便就是厭惡。
連個藥童都敢這么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沒半點慈悲之心,那這個醫館也絕對好不到哪里去。
那邊,老頭已經喝完了水,擦擦嘴巴,沖著轉身要離開的小藥童道,“我真是覺得不可思議,你們這個醫館是怎么做到這么大名氣的,大夫的資質一般就算了,連藥材也得用糟粕,除了店面看起來奢華些,可有別的好?”
藥童猛地轉頭,眼里已有怒火,吼道,“你說什么呢?什么糟粕,再血口噴人,我便就放狗咬你了!”
薛延伸手護住阿梨,將她往后藏了藏,冷眼站在一邊,繼續瞧著那二人的熱鬧。商人天生敏銳,薛延看著那個白胡子老頭,覺著這人定不一般。
老頭氣定神閑,伸了兩根指頭指著藥童手上的藥包,悠悠道,“你這個病人是患了傷風罷,藥方里最重要的兩味藥材是枇杷葉和折耳根,但是枇杷葉炮制之前就是爛的,折耳根是不合時節的,都是不地道的東西,有名無實,和爛菜葉子沒什么區別。原本一副藥就能治好的病,被你們這爛藥材一折騰,耽誤下去,怕是能要了命。”
小藥童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最后指著老頭的鼻子罵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你看過我的藥了嗎,便就敢如此胡說,簡直不可理喻。怪不得一把年紀了還要流落街頭,是早年時候瞎話說多,遭了天譴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