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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已經氣喘吁吁,說話也斷斷續續的,道, “咱們先逃,等安全了,我再告訴你。”
身后腳步越來越近,小結巴回頭看了眼,有個瘦高個的男人已經快要追上來,只差三步遠,他手上的棍子往前,差點戳上他的腰。小結巴尖叫一聲,不知哪來的一股力氣,扯著少年的胳膊猛地往前躥了幾丈遠。
前面就是小路的拐角,旁邊堆著一跺高高的秸稈,是周邊人家攢起來,用來燒火的。小結巴心里默念著對不住對不住,等待跑過去后將少年往前一推,自己回身堆著柴跺猛踹兩腳,將秸稈踹散了擋在路中間。
秸稈只有手指粗細,但密密麻麻幾百根,噼里啪啦倒下來,本來就窄窄的小路被封死,后面那幾個男人罵罵咧咧地停下,追不過來了。
行云流水一套動作后,小結巴沒敢耽擱,又繼續往前跑,兩步之后察覺不對,他回頭,見少年正呆呆愣在原地,小結巴心尖猛跳,吼了句,“愣著做什么,快跑啊!”
少年額上滿是汗,本就破爛的衣裳皺巴巴黏在身上,落魄的像是剛從乞丐堆里爬出來的。但那身氣質又實在太招眼,小結巴不會像胡安和那樣說那些酸話,描述不出來,在心里苦思冥想半晌,也只想出了“通透”二字。
腹有詩書氣自華,有些人就像是珍珠,再怎么往上抹泥沙,也擋不住一身光華。
這感覺就像是他第一次見著阿梨,那時的薛家還不像現在這樣寬裕有錢,阿梨只穿著普通的裙子,不施粉黛,安安靜靜坐在那。但只消一眼,便就能讓人知道,那是個溫柔善良的姑娘,定是讀過許多書的,從容且平和。
就像現在面前的那個少年,即使滿面臟污,一雙眼看著你,也讓人覺得清爽。
小結巴忽然就吼不出來了,他囁嚅兩聲,輕輕問,“你怎么不跑了啊?”
少年指了指身后的路,說,“前面是個死胡同。”
小結巴回頭,仔細分辨,這才瞧出來,月光朦朧下,那果真是堵高聳的墻。
他張了張嘴,好半晌憋出句,“這可怎么辦!”
一邊是死胡同,一邊是堵上的路,路的那邊還有三個提著棍子的男人虎視眈眈,正想盡辦法要過來,而且快要成功了。情況危急,但少年仍舊沉靜,他左右瞧了瞧,忽然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墻邊的一個大洞道,“從這鉆過去。”
一個狗洞。
……逃命要緊。
小結巴也不顧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率先爬過去,少年緊跟其后,幾乎就在兩人在墻的那邊站起身的一瞬間,那幾個男人終于將擋路的秸稈撥開,為首的那個往四處看了圈,往地上啐道,“娘的,讓那兩個小子跑了。”
有人問,“大哥,咱們怎么辦?”
那人答,“找!小兔崽子耍心眼,弄的咱們功虧一簣,不打斷他的腿,難泄我心頭之恨!”
這句話罵得咬牙切齒,后槽牙都咯吱咯吱響,小結巴和少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繼續拔腿狂奔。
好在沒多一會便就到了安全的地方,集市還沒散,身后的人也沒追上來,小結巴終于松了口氣,他摸摸衣兜,將最后的一文錢拿出來,買了根糖葫蘆。他咽了咽口水,將上面最大的一顆山楂遞給少年,說,“你吃吧。”
紅通通山楂包裹著透亮的糖衣,瞧著極為漂亮,少年彎眼笑了笑,又看了看小結巴誠摯的臉,探頭咬掉,含糊說了句,“謝謝。”
小結巴嘿嘿一樂,也吃了粒,而后歪頭問,“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說,“我叫阮言初。”
小結巴眨眨眼,嘆道,“你名字真好聽。”
少年垂著眸子,好一會才說,“我姐姐名字更好聽。”
小結巴問,“你姐姐叫什么?”
少年正色,“阮梨初。”
他長睫扇動,似是陷入某種回憶,慢慢道,“我姐姐生在陽春三月,梨花初綻,爹爹便為她取名叫梨初。我下生時候,姐姐正牙牙學語,會說的第一個詞就是弟弟,我娘親說,他們姐弟感情真是好,便為我取名言初。”
小結巴喃喃道,“有個姐姐可真好。”
少年點頭,想起什么,連眼里都帶上光彩,“我姐姐待我極好,她大我兩歲而已,卻什么好的都要留給我,她性子溫柔,總是輕言慢語的,無論我犯什么錯她都不會責怪我……”說到這,他眼神又暗下去,好半晌才輕聲道,“可是我沒保護好她,我將她弄丟了。”
他話音里難過太多,小結巴抿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想了想,將剩下了糖葫蘆遞過去,“都給你吃。”他強調,“甜的,吃了就會高興起來了,不信你試試看。”
少年接過,笑了下,說好。
小結巴恍然覺得,他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像極了阿梨。
阮梨初。阿梨。
小結巴腦子里忽然嗡的一聲,拽起少年的袖子就跳起來,急匆匆道,“我帶你回去。”
阮言初被扯得懵了下,問,“去哪里?”
小結巴說,“找姐姐。”
阮言初根本沒往那個方面想,揚州離這里幾千里,有多小的幾率才能在這里重逢。他累壞了,不知道小結巴會帶他去哪里,但畢竟剛才經歷過生死,雖然還是半個陌生人,卻也有了信任,便就隨著他走。
但在七扭八拐繞了好多巷子后,小結巴慢慢停下了腳步。
阮言初問,“怎么了?”
“……”小結巴滿臉絕望,“我迷路了。”
等他們終于再次回到韋府,已經子時過了,薛延快要急瘋,也快要氣瘋,他帶著胡安和與幾個韋府的下人,幾乎將永定整個找了一遍,但還是一無所獲。
頂著寒風進屋子,薛延沉著臉坐到桌邊,猛地灌了杯冷茶進肚,瞇著眼罵,“若等他回來,我定要打斷他的腿!”
阿梨眼圈泛紅,抱著薛延的肩膀哽咽道,“若是真的丟了,那可怎么辦啊。”
馮氏心疼,在一旁勸著,“順子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會走丟,最多也就是找不著回來的路了,再等一會就能回家來了。”
薛延伸手將阿梨圈進懷里,拍拍她的背,溫聲哄著,“你別急,我馬上再帶人出去找。”
阿梨哭著道,“薛延,我就只剩這么一個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