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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延看了眼伏在桌上的胡安和,頭疼地按了按額角,他把阿梨的領(lǐng)口攏好,道,“隨便弄弄就行,你別凍著,他又不挑食,不用太精細(xì)。”說完,又拎著阿黃的耳朵把它弄出來,拍拍屁股道,“別睡了,去陪姐姐。”
阿梨笑嗔,“你吵它做什么,待會鬧起來,晚上又不愛睡了。”
薛延說,“我就是看不慣它那懶洋洋的樣子。”
阿梨搡他一下,不再多說,帶著阿黃出了門。
胡安和目睹一切,覺得自己那顆本來就千瘡百孔的心好像傷得更重了些,他又回想了下傍晚遇見的那個潑辣瘋女人,“嘶”了一聲,覺得脖子好像更疼了。
薛延揉了揉腕子走過去,骨節(jié)咔吧咔吧地響,胡安和從打擊中回過神來,不可置信看著他,“你……你想做什么?”
薛延低罵了句,按著他的頭讓他趴在桌上,一把將肩頭的衣裳扯下來,冷冷道,“上藥!”
整個過程驚心動魄,鬼哭狼嚎。
本來挺簡單一件事,但做完后,薛延的頭都要炸了,胡安和抱著一邊肩膀癱在椅子里,一個勁地問,“我會毀容嗎?會變丑嗎?”薛延實在懶得搭理他,脫了鞋子上了炕,被子往上拉到耳朵,裝作聽不見。
這磨磨唧唧直到阿梨端著餃子回屋才停止。
豬肉三鮮餡蒸餃,餡里還摻了一點花雕酒,皮兒嫩而薄,透過皮能瞧見里頭飽滿的餡子,顫巍巍地立在盤子里,旁邊是調(diào)好的油蒜碟。
胡安和眼巴巴盯著那個盤子,沒心思叫疼了。
阿梨把筷子帶給他,笑道,“你吃吧。看你這樣子也回不去家了,我把被子找出來,你再去廚房湊合著住一夜罷。”
胡安和淚眼汪汪,誠摯道,“小梨花,你實在是太好了。茍富貴,勿相忘,等我以后有錢了,我肯定會對你好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給你買。”
薛延再忍不住,他騰的一聲從被里坐起來,咬牙切齒地罵,“你放的什么五花屁,真當(dāng)我死了?”
胡安和一臉茫然,“我怎么了……”
薛延瞇著眼看他,“我家阿梨愛吃什么,關(guān)你屁事,用得著你在那巴巴地獻(xiàn)殷勤?”
說完,薛延也激不起自己那點殘存的憐憫心了,趿拉著鞋下地,一手端起盤子,一手拽住胡安和的后衣領(lǐng),三兩下就將他給踹出去,而后將餃子塞回到胡安和懷里,摔門上鎖一氣呵成。
阿梨根本沒看懂剛才他倆你來我往在說些什么,呆呆地抱著阿黃站在原地,薛延低頭親親她臉頰,柔聲說,“咱們睡覺去。”
阿梨彎出個笑,柔柔答了句好。
薛延看著她躺好了,又給掖了掖被子,才偏頭吹熄了燈。
胡安和站在門外,眼盯著驟然黑暗的窗口,心里涼颼颼像間四面漏風(fēng)的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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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兩日,阿梨一得空就要往小結(jié)巴那里跑,帶上一盅排骨湯,她手藝好,換著花樣做,讓人吃不膩。
習(xí)過武的女人果真不好惹,胡安和脖子上那四道抓痕一直沒落疤,顯眼得很,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出門,天天賴在薛家蹭吃蹭喝。阿梨脾氣好,馮氏疼小輩,兩人都不嫌他煩,薛延卻氣得個半死,總尋著機(jī)會要攆他出門。
好在胡安和反應(yīng)遲鈍,臉皮又厚,仍舊舒舒服服地待著,半點沒受影響。
轉(zhuǎn)眼第二日晚上,正是換季時節(jié),馮氏腰腿總疼著,吃過晚飯后就關(guān)燈歇下了。晚上天涼,薛延怕阿梨體弱惹上病,也早早催著她回了房,又支使著胡安和把碗筷都刷好,跟著進(jìn)了屋。
阿梨靠在枕頭上,正繡被面兒,馮氏親手選的正紅色,入目喜氣洋洋,明明九月底,看著卻像是就要過年。老人家就愛這種吉利又熱烈的顏色,阿梨也順著她,不忤逆。
花樣早畫好,繡球牡丹,大朵大朵簇在一起,開得正盛,阿梨把被面放在腿上,一針針繡得仔細(xì)。
薛延洗臉洗腳,什么都弄好了之后終于上床,舒服的長嘆了一口氣。
他一雙長腿不好好放,非要往阿梨腳底下鉆,上身歪扭著躺成一只蝦,見阿梨終于肯看他了,擠了擠眼。
白日里兇巴巴一副不好說話樣子,可到了夜深人靜時候,就黏膩的像個孩子。
阿梨無奈拍了拍他手背,道,“你往外頭挪一點,不要總是欺我。”
薛延不肯,抓著她手腕不肯松,不高興道,“大晚上不要弄這些,費眼睛,白天再說。”
阿梨說,“總得先把頭開好,我今晚繡出第一朵來,弄個樣式,以后就好弄了。”
薛延還是不同意,他坐起來,把阿梨手里的針搶過來插到針板上,按著她的肩道,“你想一想,你都多久沒和我好好說過話了。”
阿梨的頭發(fā)在肩側(cè)綁成一根麻花辮,眉眼彎彎,不施粉黛,卻更顯得清麗精致。
她眨眨眼,不解問,“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講話?”
薛延說,“不是讓我吃飯就是叫我洗腳,哪里像是夫妻間的樣子。”
阿梨笑了,她摸摸繡了一半的牡丹,小聲說了句,“幼稚。”
薛延也沒說錯,這兩日他一直忙著聯(lián)系木匠修繕店面,很晚才回家,兩人確實好些個時辰?jīng)]親昵了。
阿梨對胡安和說的話,都比對他說的多。
薛延覺著委屈,他把被面扯過來扔到一邊,又看了阿梨一會,賭氣躺下了。
他動靜弄得挺大,阿黃都驚醒,從籃子里露出一顆頭,疑惑望著那邊方向。
阿梨嘆氣,拍了拍薛延的肩膀,“那咱們聊聊天罷。”
薛延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好似漫不經(jīng)心道,“行吧。”
看著他那副樣子,阿梨啞然,但又不能不給他面子,只得默默忍著。
她本也沒想好要和薛延說什么,歪著頭想半天,問,“韋掌柜當(dāng)初是說三日后給咱們答復(fù)嗎,那豈不就是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