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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是自己的兒子,盡管他才十五歲,可是,他們分開了太久太久,久到白夢妮得十分努力、時刻提醒自己他是自己的兒子,而不是一個與她毫無聯系的個體,她才能將他與十多年前懷中的嬰兒畫上等號。
“我、我去上班了……我想你上學需要錢,我怕遲到扣工資,所以我、走得比較急,沒、沒有等你醒來……我……”
白夢妮恐懼溫嵐的暴力,她想起昨天偷聽的時候溫嵐把那位陌生人搞成了殘廢的動靜,那人的慘叫和咒罵仿佛在耳邊響起。
害怕,她又在害怕,她總是在害怕。
找到溫嵐之前,她害怕孤獨;找到溫嵐之后,她害怕他。
為什么她會對自己的兒子感到害怕?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可是驚懼卻讓她的聲音打著顫, 不知不覺,她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白夢妮不敢抬頭看他,她害怕自己抬眼看見的不是那名十多年前在自己懷中乖巧依偎著她的寶寶,而是一張陌生又兇狠的男人面孔。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是因為害怕嗎?可是,母親會害怕自己兒子什么的,這叫個什么事呀?
“……”
聞言,溫嵐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的身體也不再隨著憤怒的呼吸而此起彼伏。
他臉上陰郁的表情一閃而光,在他那冷漠的面孔上,仿若閃現一絲裂縫,罕見的抱歉從那裂縫中溜出幾縷,但很快,他又擺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做派。
“夠了,別哭了。”溫嵐不耐煩地呼出一口氣,煩悶道,“你也不知道給我留個字條?怎么不想著要我的手機號碼?”
溫嵐沒有多說。他不想讓白夢妮知道自己醒來后,身邊沒有任何她的痕跡、又找不到她的聯系方式時,他那繁雜的心緒:他以為上天又在跟他開玩笑,昨晚的女人和昨晚的纏綿,都是他的一場春夢,俄狄浦斯般的春夢,他痛恨自己對于母親的渴求,無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他痛恨起自己有了弱點,乃至于他剛剛真的想要掐死她。
掐死她,他也許就會解脫,他習慣了這么多年孤身一人,習慣了自己那一副堅硬得像顆石頭、毫無弱點的面孔,習慣了抹殺掉自己的良心與悲憫。他會殺死所有觸動他的心弦的東西,就像那年孤兒院死去了的兔子。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有自己一個人,不能有軟肋,他負擔不起,光是為了自己的生活,他就已經筋疲力盡。
可是,溫嵐此刻卻放下了手,甚至不愿意與白夢妮的眼淚對視,仿佛只要看上一眼,就會被灼傷。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