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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你這么說,我們豈不是時時刻刻都活在咒里?”
莫愁點點頭,“也可以這么想,活人靠金錢,地位,功名,感情做咒,套牢別人。冤魂靠幻術(shù)做咒,困住別人。”
謝清明把莫愁拉得更近了,用下巴輕輕蹭了蹭莫愁的頭頂,輕語呢喃,“那你是不是也給我下了咒?”
莫愁巧笑嫣然,也不扭捏,順勢就踮腳在謝清明的下巴上輕輕一啄,“你猜呢?”
“那……但愿長醉不復(fù)醒。”
“如果再碰到你覺得不真實的情況,記得咬破手指,多少頂點用。”
莫愁話音剛落,謝清明毫不猶豫地啃了一口自己的食指,一顆紅豆般飽滿的血滴登時滲了出來。
莫愁一驚,一把拽過謝清明的手指含在嘴里,嘟囔道,“你有病啊,咬手指又不需要練習(xí)!”
謝清明寵溺地揉了揉莫愁的小腦袋,“我現(xiàn)在就覺得幸福得不真實。”
作者有話要說: 叮,今日份甜上線,啾咪~
今天雙更。
第35章 坦白
縱是再難舍難分, 莫愁在進城前還是決定和謝清明分道揚鑣了。
她與謝清明所查之事雖始于各自造車, 可如今已然合轍, 無論是裘家三姨娘的壯烈赴死,還是謝家母女倆的悲慘遭遇, 水正教這邪教都脫不了干系。
莫愁決定讓謝清明從當(dāng)年給謝凌語看病的郎中下手, 而她則回到裘家, 想看看從阮語處還能得到些什么線索。
莫愁方進家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火氣, 驚得她一身冷汗, 難道是走水了?
莫愁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了宅院, 卻遠(yuǎn)遠(yuǎn)看見阮語正舉著一根近一人長、碗口粗的高香, 艱難地朝桂花樹叩拜著。滿院子的煙熏火燎,烏煙瘴氣。
“你干什么呢?不怕把樹點著了么?”莫愁感覺胸口的邪火都快竄上腦門子了, 她不過一夜未歸, 家里這倆活寶就起這么大了幺蛾子。
阮語本就孱弱,又被莫愁猛地一喝, 腳下不自覺地發(fā)虛,一個趔趄直接摔在了地上,猛烈的香火直接點著了桂花樹下的野草,頗有燎原之勢般向桂花樹挺進。
莫愁眼疾手快地跑到水缸處舀了一瓢水, 澆滅火苗, 回過頭時看見的是呆若木雞的阮語,卻從頭至尾沒見著廣寒那個小妖精。
“廣寒呢?你倆想作什么妖?”莫愁一宿沒睡,回來又被莫名一嚇, 疲倦得很,自然也就沒好氣。
阮語惴惴地道,“廣寒……在修行吧。昨日他和我提起香火供奉可以加快修行,所以我就去買了些高香……莫愁你別生氣,我真的只是想幫他……”
莫愁揉了揉太陽穴,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不知道廣寒和阮語說這話是有心還是無意,她只知道廣寒修行已經(jīng)愈發(fā)急功近利了。
她搬進后宅數(shù)月光景,這小妖精就能從精魂化為人形了。如果當(dāng)真斗法,莫愁未必是他的對手。
若說這世上有一人想讓廣寒修為精進,那也是莫愁。可她活了千百年明白一個道理,修行之事靠的是機緣,可更靠的是踏實錘煉。行將踏錯一步,就可能走火入魔,進而萬劫不復(fù)。
莫愁一言不發(fā),像一位子女不肖的老母親一般暗自發(fā)愁,急得滿地打轉(zhuǎn)。
阮語本就寄人籬下,如今看莫愁這副要活吃人的架勢,更是心里發(fā)怯,她咬了幾次牙才鼓足勇氣上前拽住莫愁的手,本欲說話,卻被正煩躁的莫愁甩了開來。
“難怪你能被那邪教騙得命都不要了呢,天下要都是你這般傻子,騙子都不夠用了!你也不用腦子想想,單純靠香火就能修煉成仙?明兒我給你燒個荒山,你也做個阮語大仙好不好!”
天地良心,莫愁說完這句話之后就后悔了。
眼前的阮語極盡忍耐,即便是抽噎也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小到不能再小。莫愁眼看著阮語顫抖的雙肩,火也消了大半,還在并不寬裕的良心之中生出了一絲愧疚,就事論事就好,何苦戳人傷疤呢?
“那個……對不起啊,我這話說得過了,我道歉。”莫愁依舊揉著太陽穴,“但以后絕對不要再干這種蠢事了,廣寒那小崽子嘴上沒毛,你不能全信他的。”
阮語點點頭,哽咽道,“餓了吧,我給你做點飯去。”
說罷還沒等莫愁回應(yīng),便捂著臉跑開了。
莫愁一身疲倦,本欲先回屋睡一會,可如今這情勢,不敢睡了。她知道阮語敏感,這會更不敢把她當(dāng)丫鬟使了,便咬著牙也跟到了后廚來,幫阮語生起火來。
“你……還記得香雪么?”莫愁說這話一來為探求真相,更主要也是為了緩解尷尬。
“香雪?不認(rèn)識。”此時阮語眼眶和鼻尖皆是通紅,說話甕聲甕氣的。
“那……阮姨娘呢?”
“阮……姨娘?”阮語放下手里的鍋鏟喃喃自語,“想不起來,可又感覺好像……不不不,想不起來了。”
“那你總知道自己是在哪家妓院吧?”
“嗯,教樂坊……”阮語趁莫愁還沒說話,趕緊道,“我會彈琵琶,還認(rèn)得字能讀詩唱詞,所以是雅伎。”
莫愁見她如此惶急的解釋,也便更心疼了。凡夫俗子不過朝生暮死的人生,也盡是變幻無常。哪怕托生得不錯,做得幾年大戶人家的嬌小姐,富貴也不見得永伴終生,昨日仍是座上賓,今日已為廊下婢,災(zāi)禍不過轉(zhuǎn)瞬即至,一夕之間便斷碎沉淪,永劫不復(fù)。
朱顏易老,恩情易斷,功名易損,富貴易變,生生死死不過轉(zhuǎn)瞬間,任何身外之物都猶如懸絲墜器,安得世世長久的道理?
可饒是如此境地,阮語依然如此敏感地守著這份并不值錢的清高,莫愁心底一時空落落的。自己呢?千回百世,不老不死,生從何來,死往何去?
莫愁拉著阮語道,“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已是前塵過往,索性忘了他吧。你可以不認(rèn)清明這個弟弟,可以不認(rèn)謝家這個母家,可以不認(rèn)我這個朋友,但你一定要認(rèn)定你自己。你不能妄自菲薄,我也不能再言語唐突,阮姐姐,今兒起昨日過往就正式翻篇了,那個為奴為婢,任人宰割的阮語翻篇了。我和清明會繼續(xù)查下去的,不能再讓無辜之人落入水正教的魔爪,姐姐,你愿意一起么?”
阮語登時保住了莫愁,嗷地一聲哭了出來,仿佛宣泄著幾日來的隱忍,不,亦或是有生以來的隱忍。
莫愁吃飽又小憩了一會,已然過了晌午,莫愁決定親赴教樂坊探上一探,她換了一身絳色素服,高挽發(fā)髻,一帶束之,走到鏡前照了又照,勉強帶著一點英氣勁,可究竟能否女扮男裝不被人識破,就未可知了。
莫愁方至庭院,睨了一眼已然枯葉凋零,殘花滿地的桂樹,陽光透過繁茂的枝干影印在廣寒俊俏的臉上,小妖精正閉目禪定。
莫愁細(xì)細(xì)打量起這小妖精,總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神奇之處,平日里吊兒郎當(dāng)每個正形,若是修行之時,卻深瞑入定,不應(yīng)塵囂,半分嘈雜都休想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