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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千百年的重復(fù)輪回,她明白了一個道理,皮囊易逝,靈魂常在,所以她很少修煉身體本身的技能,因為過六十年就要換新的了,又要重新學(xué)。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xué)習(xí)那些佶屈聱牙的古人文章和關(guān)鍵時刻能救命的陣法符咒上。這也就是這一世的莫愁為什么能引天雷劈惡鬼,卻肉體凡胎毫無一點道行。
唯一能在她無限變換的軀體中永久保留的,就是手心一條青色的蛇形胎記,和無毒不侵的體質(zhì)。第哪怕像大戰(zhàn)三姨娘那晚,一點頭發(fā)燒成的灰,都足夠讓這些毒物抱頭亂竄。
她那么羨慕別人可以每一世結(jié)束就了斷一段塵緣,再投胎就能重新開始新的旅程。所以當(dāng)莫愁知道三姨娘是為了練就上古邪術(shù),自殺將身體化為五毒卵巢的時候,為什么會那么憤怒。
他們輕而易舉就能擁有的,卻不知道珍惜。自己夢寐以求的,卻永遠(yuǎn)得不到。
千百年來,不是沒遇到過知己,不是沒遇到過可以傾心托付的人,可那些愿意傾盡所有去保護(hù)這個可憐女孩的人,那些愿意與之共享人生悲苦的人,都不得不去承受世俗巨大的壓力,終其一生活得都格外凄苦。
所以她也不再吐露心聲,小心翼翼地保護(hù)著自己敏感而脆弱的心,反正千百年來已經(jīng)總結(jié)出一套自我生存之道,何必再去驚擾別人本該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呢?
一別經(jīng)年,轉(zhuǎn)世而來的珵美,也就是如今的莫愁,已是作為養(yǎng)女的身份再度出現(xiàn)在這已然落敗的宅院里。物是人非,莫愁決定,就讓珵美化那皎潔的白月光吧,今生都不必與裘如玉道明原委了。
第7章 美妖
“你說這些,那老頭能聽得懂么?”輕飄飄的聲音從腦后傳來,既突然又瘆人,莫愁后脊骨一涼,嚇得一哆嗦。
莫愁心想,“我不找你,你還自己送上門來?”
那日的八卦幻境,就是這桂花樹織就的,白白害得莫愁弄傷了一條大腿。
她抄起杵在墻角的一把鐵鍬,一鍬直指桂花樹樹根,力度不大,但目標(biāo)明確。
這古樹合抱,當(dāng)是有年頭了,根莖一定非常發(fā)達(dá),莫愁這小身板想把它刨出來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她就是做做姿態(tài)。
果然,一股巨大而無形的力量按住了莫愁手里的鐵鍬,任她怎么使勁都動彈不得,莫愁也不慌張,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就準(zhǔn)備好的符咒,念動咒語,向身旁的一片空虛拋去。
符咒落地,一陣風(fēng)吹來就被刮走了,留下一臉尷尬的莫愁愣在原地,完了,沒裝明白,丟人了。
樹上傳來男人哈哈大笑的聲音,半晌才覺得笑得透不過氣來,呼哧帶喘地嘲笑道,“我當(dāng)是哪來的得道高人呢,鬧了半天還沒開天眼!”
莫愁沒來由受了這份辱,全身的血都沖上了腦袋,白皙的小臉憋得通紅。她嘴里呢喃,左手持手印,右手碾符咒,一道微光入眼,兩重世界模糊地交織在一起。莫愁閉眼狠狠地甩了甩腦袋,這才清晰地開了天眼。
莫愁手指樹梢,正欲張口就罵,可抬眸一瞬就被吸了魂魄一般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她眼見著樹梢最細(xì)的一根枝丫上,施施然側(cè)臥著一個黃衣少年,應(yīng)當(dāng)是這桂樹的精魂。月光微微透過他頎長的身體,讓這妖嬈的姿態(tài)泛起暖暖的光暈。
少年長而帶翹的眼角帶笑,軟若無骨似的翻了個身,每個動作里都帶著一股矯揉卻不做作的秀氣。好看是真好看,就是太騷包了。
“怎么?被我的美貌折服了,下不去殺手了?”
莫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回了神,輕輕低頭掩飾了自己吞唾沫的動作。莫愁趕緊繼續(xù)拿起鐵鍬,低頭鏟起樹下的黃土,滿心滿腦都是兩個聲音在打架。
---這小妖精也太好看了吧!
---呸!你是那沒見過世面的人么?也不嫌丟人!
最終,理智的血液再一次占領(lǐng)莫愁的精神高地,她微微仰起頭,特別裝大尾巴狼地扯開一絲冷冷的笑意,“皮相真是還不錯,可惜啊,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說完這句話,莫愁又低頭鏟起土來,心底不禁泛起一絲得意,哼,這世上小姑奶奶最酷!
“你這人怎么不識好人心呢?我好心好意救你,你還說我是賊?”
“救我?你怎么救我了?”
“院里住著那女人是怎么死的你現(xiàn)在也知道了,她那招多毒你自己不清楚?我把你困在八卦幻境里不讓你去找她,你還說我從賊。”少年好看的眉眼閃過一絲嗔意,但很快就又恢復(fù)了方才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印?
莫愁掐著腰抬頭,“你要真這么好心,昨晚上你怎么不攔著我們?”
少年一嘟嘴,“冤有頭債有主,人家要報仇,我怎么攔著?哎呀你脖子不疼么?上來啊,上來說……”
莫愁依舊不理他,默默鏟著土。她無意傷這槐樹根本,而是在找東西。果然,在屏蔽了少年媚氣十足的聒噪之后,很快就挖到了一個用泥土整整齊齊封號的小黑壇子。壇子泛著幽光,一出土外壁就凝上了一層水珠。
但可惜,并不是莫愁要找的那個壇子。這壇子隱隱泛著陰氣,大白天捧在手里也有著森森然的感覺。
莫愁舉起壇子向少年揮了揮,眉梢高挑,嘴角泛起得意的一笑,“你還有什么說的?還說你和她們不是一伙的?”
驟然微風(fēng)起于八方,卻不帶什么邪氣,輕柔地卷起一地落花,托著莫愁扶搖直上,穩(wěn)穩(wěn)地落在樹梢少年趟臥的枝丫上。
那是極細(xì)嫩的一根枝丫,莫愁落在上面的一瞬間不免發(fā)出嘎吱一聲,嚇得莫愁一聲尖叫。她扭頭掐了一下少年好看的臉蛋,“你以為姑奶奶和你一樣是鬼吶?你倒是挑一根粗點的樹枝??!”
“大姐,你講講理好不好,你坐的是我的軀體,我沒嫌你胖你還掐我!”少年大喇喇地把俊俏的臉貼向莫愁,仔細(xì)打量起莫愁的眉目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撲面而來,莫愁一轉(zhuǎn)眸還能看見他修長而有線條的頸子,登時耳根有些發(fā)熱。
她趕緊推開少年,慌亂地轉(zhuǎn)頭避開他毫不掩飾的目光。
“你個老樹精,管誰叫大姐呢?”
少年饒有興致地一笑,“不錯,長得也挺好看,秀氣溫婉,就是沒有以前大氣了。”他自說自話,還重重地點了點頭,“總的來說,就沒有以前好看了。”
莫愁心里一驚,“胡說八道,我以前長什么樣?你別轉(zhuǎn)移話題,以后不許叫我大姐,聽見沒有!”
“哦?”少年一偏頭,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你多大???”
“16?!?
“呸,還真不要臉,你16?你有沒有一萬六千歲都說不準(zhǔn),裝什么嫩!”
莫愁低頭啞然一笑,看來這妖精知道的還挺多,瞞著也沒意思,便不露悲喜地一問,“你怎么認(rèn)出我的?”
一聽莫愁這么說,方才還千嬌百媚的妖嬈少年一下子像只毛猴子一樣蹦了起來,“嘿嘿,炸你的,還真是你!”
莫愁回手就要把黑壇子砸向這個賤人,不對,賤妖,少年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見莫愁真有些怒了,忙伸出修長的手指扶了扶那冰涼的壇子,“可使不得,入土為安的東西,你動人家墳塋地,小心遭報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