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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著干什么,你們幾個快走,它怕火,不會傷你們,等火把燒盡了誰也走不了!”莫愁一遍緊緊盯著山魈的雙眼,一遍大喊。
裘如玉卻先開口了“我們……不能扔下你啊!”
莫愁無奈一笑,扔下我?沒有你們我早就脫身了,她正滿腔憤懣打算飆臟話的時候,她看見山魈僅有的一條腿強健有力地踏雪而來,黑影如一片壓境的烏云一般緩慢而可怖地籠罩過來,那山魈顯然已經憤怒到極點。
兔子急了都能咬人,戰斗力如此超群的東西憤怒起來把自己撕碎了可能性可想而知。
突然裘如玉奮力一躍,把手里的火把扔向那只山魈,怪物本能一躲,莫愁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那火把,她重重摔在地上,手卻一直高高舉起生怕火把調到雪地上熄滅了。
可慌亂間,她沒注意自己的手握住的是靠近火焰的一側。
人在高度恐懼的情況下已經無法感知疼痛了,她趕緊起身,脫掉棉襖用火把點燃,那火光映照在莫愁秀氣的臉上,竟有些猙獰可怖。她咬著后槽牙,忍著受傷的痛,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山魈逼近。
那怪物顯然被這突然間生起的火嚇得夠嗆,顧不得方才被射了三箭的怒氣,竟然轉過身要逃竄。
恐懼會令人迷了心智,鬼也不能免俗。它轉身的一瞬間,一陣刀鋒撕裂錦緞般的聲音劃破寂靜的黑夜,莫愁把那把長匕首狠狠地插進了山魈最柔軟的后頸里,她反手一剜,山魈整個顱骨被翹翻,綠色的腦漿噴薄而出,濺了一地,濺了一臉,濺滅了莫愁手里的火。
一個龐然大物轟然倒地,萬籟又歸于靜寂。
莫愁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大口喘著粗氣,感官一瞬間都被屏蔽了額一般,她感受不到手上燒傷的痛,感受不到旁邊四個人嘰嘰喳喳地聒噪聲,感受不到自己只剩下單衣坐在雪地里的寒冷,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
良久,莫愁才感覺散了的三魂七魄又聚了回來,她抬腿起身沒說一句話,扛起剛才被她射死的那只肥山雞,竟不拿火把獨自向山下走去。
她一路沉默不語帶著一家四口回到村里時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她像一塊巨石沉入井底一般一頭扎在了村口。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十幾雙大小形狀各異的眼睛圍著她看著,給她嚇得一激靈。
為首的二狗娘扯著嗓子嚎了一聲,“我的兒啊你可算醒了,嚇死我們了。”
她手里還端著一碗散發著腥臭味的草藥,原來這十幾個人是在研究怎么把她緊閉的嘴撬開往里灌呢。
就這樣,他們村里女娃子自己一個人打死一只山魈,救了四個城里富貴人,還扛著一只山雞回來的故事成了整個村子貓冬時節茶余飯后的唯一話題。
一時間莫愁成了這個偏僻山村的“婦好將軍”,莫愁溜達到誰家,都能多抓一把瓜子。
一家四口也在莫愁簡陋的茅草房里休養了好一陣子,通過交流莫愁知道裘如玉的夫人叫王氏,兩個兒子一個十七出頭,叫裘致遠,一個十五歲半,叫裘致堯。
兩個半大小子像兩只求偶的山雞,爭著搶著給莫愁講山外面的故事。可莫愁并不像他們想象的山野村姑那般對外面有很重的好奇心,態度總是冷冷淡淡的。
她和他們爹是舊相識了,不過晚輩罷了,還能入她眼?
但這一切都被王氏看在眼里,她真心感謝,也打心眼里喜歡這丫頭。又偏趕上自己的兩個兒子對這姑娘都有意思,她便與裘老爺合計了一下,想收這孤苦伶仃的孩子為干女兒。
倘若這孩子和自己哪個兒子日久生情,便納進來成門親事,倘若不成,也能給她提供個體面生活,回報一下這舍生忘死的救命之恩。
裘如玉望著莫愁的眉眼,近乎沒有猶豫地便答應了。他沒想到的是這話一出,莫愁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沒帶一點扭捏和推脫,但也沒有多大的喜悅。
村里人炸開了鍋,有人覺得莫愁是見錢眼開,想拋下這群養育她的鄉親們攀高枝去,也有人覺得女娃子找個富貴人家日后也省得遭罪,挺好的。
無論大家如何議論,莫愁和裘如玉離開村子進城的那天,全村人都含著眼淚到村口來送莫愁,唯獨少了二狗子。
莫愁揮了揮手,沒多說一句便鉆進了馬車里,心尖像被一排排釘子碾壓過一般地疼,她咬著后槽牙讓眼淚忍住不落下來,忍到后來漲紅了臉,渾身都在顫抖。
王氏一把抱過這莫愁,用手輕輕地拍著,像撫慰一個夏日里煩躁不肯入睡的嬰兒。
莫愁自己心里明白,她不貪戀那已經隔著一條奈何橋的溫情,但她馬上就要十六歲了,她必須面對的一道坎,十六歲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莫愁怎么作為養女進的裘家全部交代完了!可以回歸主線了!
莫愁一個不滿十六歲的小姑娘怎么就能和四十幾歲的裘如玉舊相識呢?下章交代!
第6章 前塵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回歸主線!
莫愁和三姨娘斗了大半宿,又引雷鎮祟,失血不少,回房以后睡了一整天才緩過神來。
醒來時四周漆黑一片,值夜的丫鬟已經打起了輕微的鼾聲,估摸著后半夜了。
夜涼如水,秋蟬都倦了聒噪,讓莫愁久難平復的心情安生了一些。她抬頭呆望著摩挲樹影中透過的皎潔月光,恍然間覺得或許自己記得的一切,真的只是場夢吧。
月亮是個神奇的東西,它只是在那里,高傲驕矜地掛在那里,從未招惹過任何人,可人人看著它,都能在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憂傷來。
如酩酊大醉一般,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不覺,莫愁轉到了后院。她啞然失笑,這世上所有的恰好不過都是給特意為之量體裁好的衣裳。她正打算爬墻,卻發現大門沒鎖,便跟了進去。
桂花樹下只有一個人,并不清晰的月光下影影綽綽可以望見那筆直而寂寥的背影。是裘如玉。
或許并未想到會有人來驚擾,裘老爺一臉錯愕,竟來不及擦拭兩行清淚。見是莫愁,窘迫得一時不知所措起來。他趕緊抹了一把臉,擠出一絲牽強的笑意,“這么晚了,你怎么溜達到這了?”
借著月色,裘如玉不知是淚水模糊了視線,還是歲月蒼老了視覺,他看見那披著紅色斗篷的嬌弱女子,竟有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良久,他才自嘲道,“老了老了,總想起前塵往事來,連你這丫頭都能認錯成別人了……”
莫愁沒接他的話,只是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給我說說她,好么?”
“我也沒想到慕春會變成妖孽,她也怪可憐的……”
“我說的不是她,是那位。”
時空好似一瞬間凝住了,風不浮月不籠,山川萬物都靜止了,但很快就被裘老爺一聲苦笑打破了。
“哦,你說珵美。”
覽察草木其猶未得兮,豈珵美之能當。珵美,是莫愁的前世,也就是二十年前住在這院子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