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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殺了你的孩子?”
“姓胡的!他沒事殺我的孩子干什么,還不是你們!你們指使他干的!”
難怪有如此大的怨氣,看來今天晚上不弄個魚死網破,是脫不了身了。
致堯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他的母親,大夫人神色與之一樣的驚詫不已。
“我沒讓他殺過你的孩子,我都不知道你懷孕的事情!倘若我真能這么做,我就連你一起殺了,一了百了!”大夫人依然盯著三姨娘的尸身,她不知道那只是一具皮囊了。
三姨娘的魂魄饒有興致地看著傻乎乎的大夫人,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半柱香的時間都過去了,莫愁知道自己的處境卻越來越危險了。來得倉促,別說黑狗血鎮妖木,連符咒都沒帶,她畫符的紙都是方才陰陽先生慌亂間丟下的,數量極其有限,必須省著用。
莫愁牛頭又看了一眼老胡的尸體,心里疑竇叢生,按理說無論是那胎兒鬼還是三姨娘,如今已是作了古只剩下魂魄,殺人靠的都是吸食陽氣,慢慢耗死活人。
她們不是修鬼仙的,這點道行哪有操縱實物的能耐啊,可老胡那被掏空嚼碎的內臟殘渣仍在,顯然這不是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阿飄能做到的。
看來要么屋里還有高人在,要么就是三姨娘死前做了什么手腳!
想到這莫愁咬緊的后槽牙松開了一點,她估摸著天眼和符陣還能支撐一陣子,她抓起致堯的手指咬破畫了一張驅妖符,用唾沫黏在腦門上,囑咐了一句都別動,就飛身一躍,風姿颯爽地跳到放三姨娘尸體的炕上去了。
結果因為腿兒短,小腳趾頭磕在炕沿上了,霎時疼出一腦門子汗。可此時此刻莫愁是屏障后面兩個活人的主心骨,不能在兩個死鬼面前露怯,她硬生生咬緊后槽牙,回過頭露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她從褲腿里抄出永遠隨身帶的匕首,忍著惡臭挑開三姨娘尸體上的棉被,成群結隊美餐的蛆蟲好像被打擾了一般集體愣了一秒,隨后又開始惡心人地涌動起來,看到這里莫愁有那么一瞬間覺得自己的腎都要反到胃里去了。
她拿匕首劃開三姨娘尸身上的絲絨布料,身旁的女鬼突然像被踩掉了尾巴的耗子一樣尖叫起來,沖過去想要阻止莫愁,卻被莫愁甩手一個符咒擋在了一尺外,只能猙獰地鬼嚎,卻無計可施。
三姨娘的尸身是被剖開過的,從肚臍到胸口有著約一尺長的刀痕,又用粗糙卻密實的針腳縫了起來,那血紅的棉線襯在慘白的肌膚上,格外詭異瘆人。
女鬼突然停止了嚎叫,雖然她已經死了,除了怨已經感受不到七情六欲了,但突然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惡寒,像是兔子被獵人追趕時那種本能的恐懼,無來由,卻天生就有。
她那美麗卻詭異的臉突然五官緊聚,說不出來的猙獰,她仿佛失去理智一般瘋狂的搖頭,癡癡地吶喊,“我白天時候放過你了!我放過你了!我沒想殺你,我要殺的是她們!你為什么要多管閑事!”
作者有話要說: 莫愁在抓鬼驅邪方面就是個半吊子,粗糙女漢子一枚。這是第一次和女鬼正面剛,決不能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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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鎮祟
莫愁眼一閉心一橫,咬著牙用匕首挑斷肚子上的紅面線,白花花的蟲卵,手指長的小蛇,黢黑的蓋蟲一股腦地涌了出來,登時爬了一地!
莫愁悠悠地轉頭面向這即將崩潰的女鬼,嬌嫩甚至有些稚氣的臉上突然浮起少有的殺氣。
莫愁此時此刻是憤怒的,這憤怒倒不是因女鬼讓自己深處險境,而是她驚訝地發現三姨娘根本就不是被人殺了或者病死,她是自殺的,自己硬生生剖開了自己的胸膛,又瀕死之前自己忍痛封上了自己的傷口。
這是一種上古苗人邪術,以身為毒巢,以命換邪術。
莫愁眼眶通紅,平日里白皙的頸子因為憤怒而青筋暴起,她強忍著怒火問道,“你知道要輪回多少世從不做惡才能修為人嗎?你明白過了奈何橋,飲了忘川水,能夠赤條條無牽掛重新輪回是多幸運的事情嗎?你有多大冤屈閻王殿上申不得冤,要靠作踐自己來報仇?”
說到動情處莫愁幾乎哽咽,她硬生生用手里的匕首把土炕鑿出了一個坑,“自戕,永世都入不了輪回你知不知道!”
大夫人和致堯都有些懵了,他們不明白莫愁怎么從尸體上看出三姨娘是自殺的了,更想不明白莫愁為什么會因為三姨娘入不了輪回如此憤怒。
三姨娘的魂魄緊緊抱著手里的小鬼,哭非哭笑非笑地原地打轉,黑霧蔓延的速度慢了下來,刺骨的陰風也消停了不少。
就在活人都覺得可以松口氣的時候,突然院子里傳來了腳步聲,“致堯,莫愁,怎么回事兒?”
是裘老爺的聲音,他腳步匆匆,身后還跟著兩個小廝。莫愁還沒來得及高聲示警,一行人已經沖進了臥室里來。
三姨娘的臉龐突然釋然起來,“都來了好,都來了好……”她悠悠開口,陰森的唱腔一時籠罩著整個漆黑的夜色。
“朱顏笑,恩情到,千金真心作枯草,與君捧出滿腔血,君笑秤上三斤少……形皎皎,語交交,墻畔佳人竟妖嬈,自比浮世蓮一朵,微賤竟敢爭天高……賤命薄,福祚消,魂化魍魎身香消,煙巷相逢存知己,奈何癡人妄盼巢……”
凄厲厲的調子化進了冷冽的陰風里,房間里的黑霧更加濃厚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由愛故生怨。
“慕春,是你么?你……你怎么回事?”裘老爺臉色一如既往的鎮定,好像面對的并不是一個即將索自己命的女鬼,而是久別重逢的知己。
莫愁見過他八風不動的樣子,見過他行事果斷的樣子,但那都不是此刻裘老爺鎮定的原因,他睜大了眼睛在這漆黑的夜色里尋找,像是赤地千里中尋找一滴水,“暮春,如果真的是你,讓我再看看你……”
“裘如玉,你別如此惺惺作態,我自負出身下賤卻濁污不染,以為你是個知我懂我之人,才愿意在這紅塵世上委身一遭,可你呢,負我欺我,還任人辱我害我,殺我孩兒,你還有什么臉面再看我一眼!”
三姨娘每個字都說得決絕,竟不像女鬼的凄涼陰森,倒有些女將軍身負疆場的烈性。
她忽然轉過頭看著身后的莫愁,冷冷道,“你以為,我稀罕你說的輪回么?這污氣昭昭的人間,也值得我屈身再回來一趟么?”
她撫摸著懷中猙獰的小鬼,輕蔑地將嘴角咧到了耳邊,“裘如玉,你要真想見我,化作鬼自然見得到!”
突然,屋子里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過一個彈指的功夫,就見到密密麻麻的蛇蝎老鼠一股腦地涌了進來。
剛被大夫人斬斷的藤蔓又復活了一般舒展開來,卷主兩個小廝的手腳,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兩個人已經被毒蟲爬滿了全身,老鼠飛快地啃食著兩人的內臟,一轉眼兩人已變成森森白骨。
藤蔓緊接著向裘老爺伸過來,致堯顧不得危險,一下子沖出莫愁留下的保護圈揮劍劈斬著那肆意瘋長的藤蔓,那往日里膽小無能的少年突然間有種咸陽游俠的風姿,滿眼閃著火光,滿身溢著血性。
莫愁高喊了一聲“用火……”,“燒”字還沒等說出口,她發現自己看不見三姨娘和小鬼了,只感覺一陣陰風像一把強有力的鉗子勒住她的脖頸,她被重重的摁到墻上,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眼冒金星。
半柱香的時間到了,莫愁臨時的天眼已經失效,陰風吹落了她腦門上的符咒。
此時她感覺到徹骨的寒冷侵襲而來,握著匕首的手失去了力氣,鐵器咣當一聲落在地面上卻沒有嚇到任何人,因為此時眼前的場景已經不能更亂了。
大夫人把手里的煤油燈擲向那已經開始扭住裘老爺胳膊的藤蔓,霎時火光沖天,那藤蔓好似能感覺到疼痛似的張牙舞爪,像一只被點著了的毛猴,更加瘋狂地揮舞著長臂,但沒能撲騰幾下,便開始滿地打滾,燒焦了一地的毒蟲毒蛇。
此時莫愁因為喘不上氣來開始眼前發黑,像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墻上的僵尸一樣一動不動,周身沒有一絲生氣。
致堯甩開已經爬到腿上的一條小蛇,沖向莫愁。他雖然什么都看不見,還是揮舞著手里的劍在莫愁前面瘋狂地砍伐著,沒開天眼的莫愁眼里他仿佛是一個得了失心瘋的患者,但莫愁卻覺得心里一暖,生出些許安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