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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還記得我?”一聲沙啞的女聲在遠處響起。這聲音太過刺耳難聽,引得所有人望過去。
溫靜姍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扶著小荷,緩步前行。
姬嵐慢慢收了笑,臉色漸冷。
溫靜姍走至姬巖身邊,慢慢摘下臉上的面紗。她轉身,目光逐漸掃過所有朝臣,用她那刺耳尖利的嗓音高聲質問:“五年過去,可有人還識得我?”
席間一片死寂,忽然有一個小女孩脫口而出:“太子妃!”
她說完,驚覺不對,迅速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姬巖臉上的表情也浮現了錯愕。他并不知道溫靜姍今日會來,他甚至不知道溫靜姍還活著!見到溫靜姍那一刻,他心中的震驚和今日來參宴的其他人一樣。
姬巖心思流轉,飛快琢磨溫靜姍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是誰帶她過來的?他思來想去,只能猜到姬無鏡。可是姬無鏡為何不曾事先與他說?姬巖回頭,卻并沒有見到姬無鏡。姬無鏡已經先一步去了西廠尋陳河。
溫靜姍緩緩轉身,抬頭望向高臺之上的姬嵐,目光冷若寒冰。她道:“太子殿下友待手足,時常在我面前夸贊他三弟的聰慧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卻不想他夸贊的好三弟竟真的不顯山不露水害死了他!”
溫靜姍尖利的嗓音高聲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嘶啞的,怒不可遏的,像是厲鬼重回人間兇戾地索命!
她繼續往前走,每走一步,手中的拐杖重重點在雕花青磚上。兇戾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姬嵐:“你不僅害死太子殿下,更是誣陷他,他是那么清白磊落的一個人啊!太子府三百余眾,我溫家二百口人,盡數被你害死!你這樣的人怎能做大姬的天子接受臣民跪拜!”
姬嵐已收起臉上所有的笑,他將手中的酒樽重重放下,冷聲怒道:“姬巖,你今日進宮難不成要造反篡位搶奪皇位不成!”
“造反篡位?笑話!”姬巖指天大聲道,“造反篡位的人分明是你!是你私改了詔書!”
姬嵐冷笑:“二哥又胡說了,這次又要帶什么樣的證人?”
“證人當然有。”說話的卻是臨泗王。
姬巖微微詫異地看了臨泗王一眼,剛要下令將當初在昌帝身邊當差的小太監押上來,卻看見席間的朝臣都朝著后方女眷席望去。
姬巖愣了一下,順著諸人的目光看去。
顧見驪從屏風后緩步走出來。
第184章
溫暖的陽光散落在西廠庭院中, 一棵枯柳下擺著一張藤椅,陳河一襲青衫,靠坐在藤椅里, 合著雙目, 修長干凈的手指輕輕撫過膝上的雪團。他平時并非懶散人, 即使放松下來,亦沒有多少慵懶之態, 清冷疏離于世。
待姬無鏡走得近了,陳河才睜開眼,道了一聲:“師兄。”
“起來, 跟我造反去。”
趴在陳河腿上的雪團被吵醒了,它伸了個懶腰,用頭蹭了蹭陳河的手掌。
陳河垂眼瞧它, 手掌捧起它的臉,雪團習慣性地歪著頭,更用力地去蹭陳河的手。陳河的目光落在雪團身上,溫柔笑著,說:“師兄還是找旁人。你知道,我最怕麻煩。”
姬無鏡壓下心里的不耐煩, 陰陽怪氣地開口:“你喜歡搓貓曬太陽怎么不去海邊?還能聽浪看潮,多快活哈。留在西廠里也不嫌麻煩。”
“師兄此言差矣,西廠雖事多,可若師弟平時管理妥當,各項事由自有負責的人, 而我,只需偶爾檢查罷了。頂天誰與誰有了沖突矛盾,再出面判個一二三四。師兄不諳管理之道,若是感興趣,師弟倒是可以傳授些經驗。”
雪團沿著陳河無一絲褶皺的青衫慢吞吞地往上爬,它將小爪子搭在陳河的肩上,用頭去蹭陳河的下巴。
姬無鏡看在眼中,無語道:“陳河,她已經死了,雪妃已經死了,死得干干凈凈,和這只貓沒有半點關系。”
陳河輕撫雪團的手指微僵了一瞬,又繼續緩緩輕撫雪團柔軟的毛發。他“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可它是她與這人世間最后的一點牽連了。
陳河垂眼凝視著雪團。他的臉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早已不見悲戚。
十五歲時,他陪著她從遙遠的北川背井離鄉不遠萬里和親而來,陪她入了宮。兩年后,她香消玉殞,獨留他一人在這異鄉,眨眼已十年。
她送來的柳苗已長成,三月風絮,夏時避陽。即使是寒冬枯落時,亦可伴他。
他答應過她,會好好地活,認真地活,亦會幫她庇護族里。
姬無鏡往前走了一步,在陳河身側懶散蹲下,與他平視,難得拿出幾分認真的語氣來,說道:“師兄知道你不在意誰當皇帝,你就想安安分分當你的西廠督主,在這院子里,在這棵柳樹下和你的貓膩歪。但是你想想,我兒子當了皇帝,你這日子豈不是更安穩?”
陳河看向姬無鏡。
“你不僅能當西廠督主,還能把東廠也一并收了。”姬無鏡再誘,“錢啊,兵啊,都送去雪族,護雪族百年昌盛?”
陳河看了姬無鏡半晌,終于開口:“師兄究竟想讓我做什么?我不覺得有什么事情是西廠能辦到而你自己搞不定的。”
姬無鏡輕扯了下嘴角,笑:“其實有你沒你也沒什么區別,但是有你的話,更完美些。”
陳河平靜的墨眸中終于浮現了一絲無語。
他說:“事先說好,有性命之憂的事情我不做。”
“行行行,天塌了師兄在前面給你頂著。”
姬無鏡和陳河到了宴席時,正是顧見驪從屏風后緩步走出來的那一刻。
“顧見驪?”姬平蓮的臉色變了又變。她本來一直興奮今日事成父親成了大功臣,她來日風光無限……
她心里一直是暖的,直到顧見驪出現,像是一頭涼水澆下來,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顧見驪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她不是應該被巴圖爾強占了去?與料想不同,這讓姬平蓮心中不悅。她面上大度,實在小心眼得很,上次壽宴上顧見驪當眾落了她的面子,她一直記恨著。
不管姬巖如何質問,不管姬巖抬出來多少個人證,也不管朝臣暗藏鋒芒的話語,姬嵐一直都是從容的。可是他看著顧見驪出現時,一下子握緊了手中的酒樽。他微微瞇起眼,凝視著顧見驪一步步走近,直到走到臺下近處,與溫靜姍并肩時,姬嵐才悠悠開口:“盛儀郡主也要摻和一場?”
“陛下篡改詔書是事實。”顧見驪抬頭,直視姬嵐。
姬嵐死死盯著顧見驪的眼睛,半晌,忽然輕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