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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星漏愣愣看著他,后知后覺地學著他的動作,也將手里的茶灑下。他的小手捏著空了的茶盞,茫然地望著姬無鏡。半晌,他忽然鬧了脾氣,將手中的茶盞使勁兒扔到地上去。
姬星瀾在顧見驪懷里回過頭來,用紅通通的眼睛望向哥哥。她朝姬星漏伸手,緊緊攥著哥哥的手。
明明已經眼淚盈滿眶,卻忍著不哭出來,甚至扯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臉。她緊緊握著哥哥的手,奶聲奶氣地安慰哥哥:“哥哥,沒有關系的呀。阿娘不是我們的阿娘也對我們很好。所以爹爹不是我們爹爹,也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們好。我們還是我們呀……”
最后一個字說完,盈在眼眶里的淚珠兒終于滾落了下來。
顧見驪聽了姬星瀾的話,心里酸得要命,跟著紅了眼睛。她與姬星瀾一樣,也燦爛笑著,說:“對,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姬無鏡抬腳,在姬星漏的小屁股上踢了一跤,低眼瞧他,說:“鬧什么脾氣。屁大點事兒有什么好鬧脾氣的?”
姬星漏抬著眼望向姬無鏡,心里那股憤怒緩緩消散了去。他很認真地想了想,去想自己為什么發脾氣。他低下頭去看被自己摔碎的茶盞,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是哦,反正你以前也不疼我,不像個親爹的樣子,果然不是親爹。算了,反正有顧見驪就夠了……!”姬星漏說完,立刻撲進了顧見驪的懷里。
顧見驪一愣,眼睛還紅著呢,卻不由笑了出來,將姬星漏也一并攬進懷里,輕輕擁著兩個孩子。
姬無鏡冷笑,懶得理他。
姬星漏偷偷看了溫靜姍一眼,看見溫靜姍眉眼溫柔地望著他。姬星漏目光躲閃,迅速移開了視線。
溫靜姍撐著拐杖站起來,說:“太晚了,明日還要早起出發,該歇著了。”
她沖顧見驪輕輕搖頭。
顧見驪猶豫了一下,低頭去看仍舊有些鬧脾氣的姬星漏,最終只好緩緩點頭。
來日方長,不急。
今年的這個除夕,姬巖一夜未眠。他在廳內走來走去,又緊張又興奮。明日的國宴之上,他將按照計劃,和朝中內應聯合,揭發姬嵐惡行,取而代之,從姬嵐手中搶回原本屬于他的一切!
姬巖徘徊許久,終于停下來。他停在八仙桌旁,掀開錦盒的蓋子。手掌撫過錦盒內的衣料,他神色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虔誠。
這個錦盒里工整疊好擺放的,是一件龍袍。
姬巖指腹撫過玄色龍袍之上張牙舞爪的飛龍,心里的興奮越來越濃重。明日,過了明日,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穿著這件龍袍,成為大姬的帝王。
他等這一日,實在是等了太久太久……
第182章
隔壁忽然一道脆響, 是什么東西被打碎的聲音,緊接著傳來煜哥兒的哭聲。
姬巖將錦盒的蓋子合上, 大步往隔壁走去。
孫引蘭抱著煜哥兒輕輕搖晃, 哄著他。
“怎么了?”姬巖看了一眼打碎的碗,問道。
“也不知道怎么就摔了……”孫引蘭輕輕拍著煜哥兒。煜哥兒是個很乖的孩子,若不是睡夢中被嚇醒,平日里并不吵鬧。孫引蘭哄了一會兒,他就乖乖地睡著了。
姬巖在床邊坐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煜哥兒蜷著的小手。他瞧著煜哥兒的神色, 只摸了一下就松了手,擔心將他吵醒。望著煜哥兒的時候, 姬巖的目光一片柔和。
孫引蘭將懷里的煜哥兒放在床里側,仔細給他蓋好小被子。她壓低了聲音,尋問:“殿下, 明日的事情可都計劃好了?”
姬巖點頭:“放心。有右相、臨泗王和廣賢王的支持, 已是十拿九穩?!?
孫引蘭蹙眉,猶豫問:“右相和兩位王爺可真心幫殿下?會不會有異心?”
“你且都放心。”
孫引蘭緩緩搖頭, 她抬手, 攥住了姬巖的袖子,望著他的目光里噙著擔憂。
“我這幾日心跳快得很,總擔心著……”孫引蘭欲言又止。她總覺得將那些不吉利的夢說出來恐惹姬巖厭煩, 掃了他的興,便沒有說了。
姬巖拍了拍她的手,道:“馬車都已經準備好了。明日一早, 你抱著煜哥兒先離開安京?!?
姬巖這么說,孫引蘭心里更擔憂了。
“不過是以防萬一,你且安生等著我去接你們母子?!奔r將孫引蘭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輕輕拍了拍。他沉吟了片刻,又說:“引蘭,我們相識的情況特殊,牽絆在一起的理由也難堪。不過這一年,風里雨里,都一共走過,也讓你跟著我吃了許多苦。若此番失敗,只道咱們夫妻緣淺,我也不要你給我守著,且自珍重護好自己就成。若此番事成,日后必不相棄,亦不會再讓你風餐露宿擔驚受怕。”
孫引蘭紅了眼睛,她笑笑,說:“有殿下這話,引蘭便也不覺得苦。引蘭在這兒祝殿下得償所愿,我和煜哥兒等著殿下來接我們。”
孫引蘭對姬巖沒有感情,兩個人卻一起經歷了許多。這一刻,孫引蘭忽然決定等此間事了,她會努力將自己的心放在姬巖這里,努力嘗試著與他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姬巖起身時,孫引蘭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姬巖立在床側,回頭去看她。
孫引蘭壓下心里的不安,用笑臉對他,說:“不管明日結果如何,殿下第一要護好自己,完完整整地回來。就算出了紕漏,天下可以再爭,命卻只有一條,我和煜哥兒……”
“放心,明日萬事俱備不會出任何紕漏?!奔r打斷她的話,“你陪著煜哥兒先歇著,我去與玄恪吃酒?!?
孫引蘭勉強點了點頭,知他是不愛聽了。
分明是除夕,姬玄恪卻沒有回家,他坐在偏廳里,獨自飲酒。酒已喝了幾壺,他捏著酒盞,目光落在酒盞上,有些發怔。
“玄恪,當真不回家與家人一起守歲了?”姬巖在桌旁坐下。
姬玄恪收起心神,他放下酒盞,指腹壓了壓鬢間,帶著疲意地說:“不回了?!?
姬巖自己倒了一盞酒,一飲而盡。
“玄恪啊,其實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必如此。當時那種情況,你家里人也是得了宮里的口諭,依從圣意辦事。你家里雖是宗族,幾代下來,情景的確算不得好,又怎敢不依令行事。我知道你是怪他們滿口答應幫你周轉,實則支開你。其實也是怕你夾在中間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