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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了?”顧見驪蹙眉,“你不是曾說過人活一世要肆意些?不要顧慮旁人的看法,讓自己快活些才是要緊。”
顧見驪頓了頓。
“人有百態,好的壞的都有。壞的還不是少數。管他們怎么說呢?”顧見驪去牽姬無鏡的手 ,“好啦,我們去花園了。今日是父親生辰,還是少生事端為好。”
姬無鏡看了一眼顧見驪的手,神情懨懨地陪她往前走。
走了六七步,顧見驪忽然停了下來。
姬無鏡側過臉乜著她,臭著張臉問:“又怎么了?”
“不行,我生氣,還是生氣。”顧見驪帶著惱意地搖頭,“她怎么能那么說你呢?怎么能說你是陰陽怪氣變態惡心人的老東西?”
她每說一個形容詞,扒拉一根手指頭,說到最后已是惱得不行。
姬無鏡愣住了,頗為訝然地打量著顧見驪氣呼呼的樣子。他慢悠悠地說:“她說的挺對的啊,我就是陰陽怪氣變態惡心人的老東西啊。嘖,你不是也這么罵過我?沒罵出口也在心里罵過。”
這下換顧見驪愣住了。她有罵過嗎?她五官揪起來,不高興地說:“反正她這么說就是不行!”
顧見驪甩開姬無鏡的手,氣惱地疾步往前走。
“呵。”姬無鏡在她身后低沉地笑出聲來。他邁著大長腿追上氣呼呼的小姑娘,陰陽怪氣里帶著笑:“顧見驪,你不是最大度的嗎?上回那個誰,不記得叫什么了,反正就是那個誰,你也沒管她啊。”
姬無鏡說得不清不楚,可是顧見驪聽懂了他說的是唐紅惠。
顧見驪腳步不停,說:“若是心里根本不在意而不報復不反擊,那是大度。可若自己生了氣,還要不報復不反擊,那不是大度,而是容忍。是往心上捅刀子,給自己找不痛快。”
季夏提著裝滿瓜果甜品糕點的食盒迎面走來,瞧著顧見驪臉色不對,急忙候在路邊,等候顧見驪。待顧見驪走到近處,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呢。顧見驪先開口:“去,去我姐姐那里借幾個下人來,長得兇一點的。”
季夏也不多問,立馬去辦。
將要到午時,陽光正好,仿佛不是冬日,而是開了春。絕大多數女眷都從幾個花廳里出來,在花園里賞著名貴的花卉盆栽。
姬平蓮和姬平鵑姐妹兩個和一大圈京中女眷圍坐在一起,玩投壺。剛巧輪到姬平鵑。她捏著短箭比劃著。
顧見驪走近,圍在一起的姑娘們讓開些位置,讓顧見驪走進里面。
“姬五姑娘。”顧見驪開口。
姬平鵑手里的短箭脫手,遠遠還沒到壺就落了地。她有些惋惜地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短箭,才轉過身看向顧見驪。她臉上擺著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原來盛儀郡主過來了,可惜我這一投實在是獻丑了,污了郡主的眼!”
顧見驪眉眼間帶著絲淡淡的笑,卻笑不及眼底,她說:“不,這一投沒污了我的眼,反倒是你污了我的耳。”
姬平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第147章
難道她剛剛與姐姐說的話被王府的下人聽了去, 下人又將她說的話轉述給了顧見驪?
姬平鵑心跳猛地快了幾分。
不、不能?
她之所以肆無忌憚與姬平蓮說那些話,正是因為那地方偏僻。她開口前分明還觀察過周圍并沒有人的!怎么就被府里的下人聽見了?
姬平鵑在心里連假象出來的那個傳話的下人也罵了個祖宗十八代。今兒個是個府里宴客的日子, 究竟是哪個奴才這么不懂事兒, 要惹主賓不痛快?這是不懂事呢還是故意挑撥呢?
等等……難道不是今日她與姐姐單獨說的話傳到了顧見驪耳中,而是別的時候?畢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在顧見驪背后碎嘴了。來的路上,她和榮莞茵同乘的時候也曾說道過顧見驪。莫不是榮莞茵把話傳給了顧見驪?
一時間,姬平鵑心里也有些摸不準了。
姬平鵑腦子里想了很多,可也只是過了瞬息間。
她很快重新笑起來, 裝起無辜,笑盈盈地開口:“郡主這話說的可真是嚇人,平鵑竟是不知道還要不要留下做客了哩!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小人故意在你面前碎嘴,干些挑撥離間的行當。不過呢,今日府里人多事雜若是有人聽差了什么也是有可能。郡主可不要聽信一面之詞, 更不要因為誤傳而動怒。我一個小小庶女, 就算是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亂說話吶!”
周圍圍著的賓客面面相覷,也都不敢輕易開口, 且先觀望著。
姬平蓮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微沉, 面上卻絲毫不顯, 依舊是端著郡主架子的。
“這是怎么了?”廣賢王妃帶著婢女趕過來。與她年齡相仿的幾位京中婦人也一并跟了來。
姬平蓮心里更沉,急忙起身詢問:“母妃怎么過來了?”
“是盛儀郡主派人傳話讓我過來這里。”廣賢王妃掃了一眼姬平鵑, 后詢問似地望向了顧見驪。
姬平蓮和姬平鵑心里皆是覺得不妙。這顧見驪怎么絲毫不顧慮著今日是其父壽宴?竟是要將事情搞大了。
“叨擾王妃了,只是貴府五姑娘說了些不太合宜的話。您是她的嫡母,見驪只好將您請來定奪。”
廣賢王妃隱約意識到能讓顧見驪將事情擺在臺面上來說, 事情似有些嚴重。她問:“不知道平鵑亂說了什么錯話?”
顧見驪輕輕勾唇。
“她顧見驪雖然恢復了容貌,可又能怎么樣呢?還不照樣淪為笑柄?我的好姐姐真真是比顧見驪好上一百倍,才不會嫁那樣一個人,憑白糟蹋了一輩子。那姬昭是在西廠長大的,西廠都是群殘缺的閹人。閹人要么被人踩在腳底欺凌,連個人都不算的狗東西。要么陰陽怪氣變態惡心人的老東西。這姬昭明顯是后者,平日里不知道怎么鞭打凌辱顧見驪。”
顧見驪將姬平蓮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同樣的話,被姬平鵑說來,讓人覺得尖酸刻薄無恥又骯臟。顧見驪用一種不急不緩的語調,不帶任何情緒轉述下來。她不強調任何一個詞,也不避諱那些不該從名媛口中說出的臟話,吐字清晰地轉述。
她分明沒有怒意,聲音也輕軟,卻擲地有聲。無怒卻不失勢,體面為皮,高高在上的指責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