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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見驪顧不得其他,急忙推開家門,并拋下一句:“栗子,把外面的人都趕走。”
“好——”栗子拉長了音應下,朝看熱鬧的人群亮起拳頭來。圍觀的人看她一個小姑娘,又似乎腦子不太好使,根本沒把她當回事。可栗子一拳頭砸過去,頓時把人嚇得四散逃離。
“見驪,你回來了?”陶氏一愣一喜,急忙迎上來。
顧見驪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秦嬤嬤,秦嬤嬤是陳家的管事嬤嬤,顧見驪認識。
“先不說我的事情,姐姐怎么了?”
陶氏氣得發抖,指著秦嬤嬤怒道:“他們陳家欺負你姐姐!”
秦嬤嬤上下打量了一遍顧見驪,笑著開口:“顧二姑娘,不對,現在該稱呼姬五夫人了。您母親脾氣不大好,我還是與您說說。您應當勸勸您姐姐,這夫妻之間可不能一方太跋扈。成婚三載無子已不像話,我們陳家再娶也是理所應當。如今你顧家如此情景,等過了年恐要重新降罪。我們夫人給您姐姐在府外置辦了舒服寬敞的院子,不過是先避避禍……”
顧見驪狹長的眼睛滿是驚怒,她不能不震驚。
“你們陳家這是要把正妻當外室養著,府里再抬新婦?”顧見驪邁出一步,逼近秦嬤嬤。
秦嬤嬤目光閃爍了一下,略心虛地解釋:“所謂休妻不過是權宜之計,要不然也不會在府外安排了院子。一切都是暫時的,暫時的……”
“你們陳家休想!”陶氏怒不可遏,“是誰提攜你們陳家?是誰給你們陳家還債?當初又是誰跪天跪地發誓會對我們在驪好?如今一出事,來這么一出惡心人!又要撇清關系,又舍不得這口天鵝肉,要拘著我們在驪當外室?就沒有你們陳家這么惡心人的!等我們爺醒了,沉冤昭雪,絕饒不了你們陳家!”
秦嬤嬤“哎呦”一聲,陰陽怪氣:“沉冤昭雪?顧夫人,這天下也就只有你們自家人才相信這是冤案了……”
涉及到顧敬元的清白,陶氏更是大怒,指著秦嬤嬤的鼻子:“你這刁奴再給我說一遍!”
顧在驪猛地推開房門,一臉平靜地出現在門口。她緩步走來,纖細的身子清清冷冷的。
“麻煩秦嬤嬤將這封和離書帶回去。”顧在驪把一封信塞進秦嬤嬤手中,“從此我顧家與你陳家再無關系。”
“這……”秦嬤嬤看了看手里的和離書。
顧見驪看見姐姐轉身時飛快落下的眼淚。
秦嬤嬤想要去追顧在驪,顧見驪側身攔住她。不似陶氏的憤怒,顧見驪語氣疏離冷淡:“請回。”
秦嬤嬤看看走遠的顧在驪,看看怒氣騰騰的陶氏,再看看面前的顧見驪,她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屋子里的顧川忽然尖叫了一聲,顧見驪和陶氏一驚,急忙提步小跑著追進去。
秦嬤嬤目光閃了閃,剛想追進去看看,栗子拎著她的后衣領直接把她從小院門口丟了出去。
顧見驪在屋子里喊:“栗子,去請個大夫過來!”
“好咧!”栗子咧嘴一笑,蹦蹦跳跳地去請大夫。
“快一些!”顧見驪的第二句話傳來,栗子蹦跳的步子一轉,像一只兔子一樣沖了出去。沒過多久,她就拎著一個大夫的后衣領,把人“請”回來。
顧在驪斜靠在床頭,望著顧見驪和陶氏焦急擔心的臉色,她扯起嘴角笑了笑,說:“不礙事的。”
“不礙事怎么會忽然昏倒?”陶氏不贊同。
顧見驪詢問大夫:“我姐姐怎么樣了?”
大夫診了許久的脈,終于松了手,拱手道:“恭喜,這位夫人是有孕了。”
屋子里的幾個人卻在同時愣住了。
顧在驪雙唇闔動,不敢置信。她試過很多方子,在過去的三年里一直沒能懷上。這個時候懷上了?
顧見驪望了一眼姐姐的臉色,再次詢問大夫:“可確定了?”
“確定確定!”
一片寂靜里,顧在驪輕嘆了一聲,平靜地開口:“大夫,麻煩您開一副墮胎的藥。”
“啊?這……”大夫看了看這個人的臉色,又看了看另一個的臉色,了然。
顧見驪蹙眉,想勸又不知道怎么勸,更不知道該不該勸。她瞧著姐姐平靜的臉色,拉起她的手,溫聲問道:“姐姐,你可想好了?”
第10章
顧在驪輕輕頷首:“沒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陶氏張了張嘴,想勸,生生憋了回去。陶氏了解這兩個繼女,或者說了解顧敬元養育孩子的態度。顧敬元會指點子女不同的路不同的結果,卻將最終選擇權交給子女,就算他不贊同也不會阻止。于是,這兩個自幼失去生母的姑娘從小便能自己拿主意,自立得很。而且兩個姑娘都有些執拗,自己認定的選擇,別人也是不能制止的。顧家人也都習慣了——為自己負責,不干涉別人的抉擇。
顧在驪是自己煎的藥,她舉起碗來,平靜喝下。
苦澀湯藥入口,她想起這三年喝下的無數助子藥,忽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這三年,她一心求子為的是什么?
并不是單純對子女的歡喜期待。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老來從子,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幾乎囊括了一個女子的一生。女人必須馴服。母憑子貴,女子這一生的意義仿佛被定在了傳宗接代之上。生出兒子來,衣食無憂,生不出孩子或者生了女兒就要忍受流言蜚語,若夫君說一聲無妨便要感激涕零。
多可悲。
這三年苦心求子所為不過少一些夫家苛責,少一些閑言碎語,少一些地位不穩的擔憂,少一些本不應該有的愧疚。三年蹉跎,已經磨掉了最初只是想要一個可愛孩子的初衷。
最后一滴苦澀湯藥飲盡,顧在驪唇角輕翹。
還好,這一切都結束了。
顧見驪拉起姐姐的手,笑著說:“姐姐等我,等我也和離,從廣平伯府逃出來,天天和姐姐在一起。”
“好啊。”顧在驪望著妹妹笑起,“這世間男兒都是那么回事,不敵我妹妹半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