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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保證會通到哪里。人界和魔界的裂隙時常變換,也許會在巖漿流淌的火山口,也許會在深沉的大海深處,但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魔物混雜的地下城。
他運氣不錯,地下城里只有一窩吵吵嚷嚷的哥布林,他很輕易就回到原本的世界,又花了半個月抵達自己的住處。
賽提爾在荒野中行走,腳步急切,然后毫無預警地停下來。
他的面前,是一截斷裂的平凡枯木。
那曾經是他設置的入口,隱藏其間的符號熟悉得可怕,但似乎又有什么摻入其中,悄悄潛伏。
他抬手舉起法杖又放下,表情陰沉下來。
木製大門被推開,黑發人影踏入屋內,沿著走廊直行。
門口的識別法陣被改造,室內的溫度調控法陣被啟動,墻壁上的光照術帶了點不屬于他的暖色光澤──就連他精心佈置的書房里,唯一的扶手椅也被入侵者佔領。
賽提爾冷眼望著與他簡樸小屋格格不入的貴族青年。
黑貓正趴在那人的膝上,舒服地打著呼嚕;青年眼睫低垂,纏繞戒鍊的手指順著貓毛方向反覆撫摸。
他有張如騎士般英挺正直的臉,卻身著由繁復符文編織而成的深藍色長袍,胸前掛著一條條光彩奪目的晶石項鍊,手持由各系上級魔法石精華萃煉而成的元素法杖;他將燦爛的金發留長,以銀製發飾整齊別起,彰顯他的不凡身分──只有同為法師才看得出那些飾品內隱藏的各式防御法術。
彷彿感應到主人的召喚,黑貓跳下青年的膝蓋,慢悠悠走向房間門口的黑發法師。
「你終于來了,賽提爾。」青年抬起頭深深看著他,聲音一如他記憶里的清朗沉穩。
賽提爾瞪著眼前的不速之客,良久才擠出一絲聲音。
「滾。」
青年站起來朝他走來。
「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你,賽提爾。」他柔聲說:「我本來是想先和你好好談談的,但那些莽夫只一個勁往前衝……」
黑貓來到賽提爾腳邊,蹭他的腳踝;賽提爾伸手將牠抱起,戒備地盯著逼近的青年。
「你一定受到很大的驚嚇,但我也同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賽提爾。」青年說:「被丟下的感覺很不好。這幾個月你跑去哪了?我發瘋似地尋找你,但哪里也找不到。」他頓了頓:「就好像……你突然從人間失蹤了一樣。」
「滾。」
「賽提爾。」青年輕輕嘆了口氣:「我擔心你。」
賽提爾沒說話。他緊緊抱著他的貓,彷彿那就是他的一切。
「父親去世了,你知道嗎?這幾年,家里發生了許多事。」青年的聲音染上一絲悲傷:「我只有你了,賽提爾。」
賽提爾面無表情地看他。
「承蒙陛下厚愛,我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及領地。」他安靜了一會繼續說:「只差一點,我就會是家族的真正主人。不只如此,總有一天我會成為王國的大法師,引領魔法界前進──屆時,不論你身上背負著怎樣的罪,我都會替你洗刷污名。」
黑發法師依然沉默著,四周的氛圍平淡而稀薄,不像是拒絕,但也遑論接受。
「回來吧。」他輕聲說:「我好不容易說服長老,他們同意讓你回歸家族,只要你封印你的魔力……我請求你,賽提爾,為了我忍耐一段時間,我發誓會保護你,直到我恢復你的名譽及能力──到那時,我們之間將沒有任何阻礙。」
青年向他走近,賽提爾下意識地后退。
「但我需要你展現決心,讓那些人無話可說。」他繼續說:「長老的決斷是必要的,光憑我他們不會信服……」
賽提爾的背很快就碰到了墻壁,他終于露出一絲驚慌的神色。
「賽提爾,我想你了。」青年輕聲說:「每天晚上,我都在想,為什么我身旁躺著的人不是你……」
他朝賽提爾伸出手。賽提爾側身避開,轉身跑向門口。他循著記憶中的最短路線,繞著彎曲的走道奔跑,不出幾秒就來到大門前──卻在玄關處,狠狠撞上了結界。
賽提爾跌倒在地,掙扎著轉過身;金發青年邁著穩定的步伐逼近,他維持狼狽跌坐的姿勢,仰頭看向背光的高大男人。
這地盤已經不屬于他了。
「原諒我,賽提爾……我不能就這樣讓你走。」
金發青年盯著法師的視線灼熱而堅定。他貪婪凝視著那雙深不見底的暗藍眼眸、被黑發凌亂半掩的秀麗面龐,以及因跌倒而暴露出來的蒼白腳踝。他的男孩長大了,開始懂得逃離他的身邊,但這副無助的模樣卻毫無改變,與腦海中的甜美回憶重疊在一起。
「我不能再度失去你。」青年喃喃地說。
他俯下身,將朝思暮想之人困在地板與自己之間,伸出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就快要得到他了。青年想著,他回想起那肌膚的滑膩觸感,深沉的欲望沿著骨血蔓延;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出口,他一定得得到他,再一次地──
那樣的狂喜卻在即將碰觸到的前一刻硬生生冷了下來。
青年臉色一變。
同一時間,賽提爾的幻影──他的眼、他的唇、他的長發、他纖細的手腕,一瞬間消逝無蹤,就連一絲一毫曾經存在過的證明也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