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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風鈴的聲音在某處輕輕地回響著,遙遠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在誰也沒注意到的地方,在這個充滿陽光與微風的狹小角落,少年俯下身親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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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疼痛讓他睜開了雙眼。
賽提爾看看自己纏滿繃帶和奇異草藥的左手,試著動動手指──還好,希雷特把他的兩手都接回去了,兩隻腳也完好無缺。雖然仍然痛得要死,不過沒什么比看見自己失而復得的四肢還令人欣慰的了。
「疼嗎?」低柔的聲音響起。
他抬起頭望向聲音來源。惡魔帶著草藥與水盆走向他──他又變回那個多情的青年,聲音透著擔憂,金色的眼睛盛滿關(guān)懷與不捨。。
想知道的話,不如你也弄斷自己的手。他想這么說,但只是一如往常不發(fā)一語。
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他的武器,斷絕所有交流與碰觸,于是不會受傷、不會節(jié)外生枝。別人也許會將他定位為啞巴、怪胎,總不會是惡魔、邪惡的術(shù)士、陰險的殺手、天賦異稟的奪權(quán)者──一般情況來說,但如今一切都變得很復雜,這都要怪他當初管不住自己的嘴。
或者說是管不住自己的情緒。
此刻,賽提爾仍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但對于眼前善于掌握氣氛的惡魔而言,任何微小的跡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放大的瞳孔、微抿的雙唇、深陷床鋪的指甲,以及……
他向賽提爾伸出手,后者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希雷特輕聲安撫他,「我只是想為你療傷。」
溫暖的治癒術(shù)圍繞著左臂,賽提爾感覺自己的細胞正急速生長,傷口微微發(fā)熱,與此同時希雷特拆開繃帶,將他的手浸泡在溫水中清洗。
溫暖的熱流一波波拂過傷處,散發(fā)著讓人心神寧靜的香氣;希雷特輕輕開口,聲音一如他動作的溫柔和緩。
「我以為你已經(jīng)準備好接納我……但你只是為了讓我放松警戒,對嗎?」
賽提爾不理他。他閉上眼睛,打算就這樣沉入夢鄉(xiāng)。
希雷特清洗完,開始將調(diào)製好的綠色草藥敷上去。藥材幾乎是一碰觸到他的皮膚就開始融化,希雷特一層層仔細涂抹,直到他的左手覆滿綠色的藥汁。
「你在生氣。」他說,在賽提爾手上重新纏上繃帶。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感到恐懼,但你似乎有著更多的不滿。」他有些傷感地笑了笑,「為什么憤怒?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盡量滿足你的需求了,而我所要求的,僅僅是不要離開我身邊,為什么還是要這樣做呢?」
他輕輕抬起賽提爾的下顎,強迫他看著自己。
「你分明答應我了,為什么離開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賽提爾睜開眼睛,慢慢地開口:「我似乎是被你威脅的。」
「你誤會了。」希雷特憂鬱地說:「我從來沒有威脅你的意思,只是……提醒而已,我認為你不會喜歡被鎖鏈束縛的感覺,所以非必要的話我并不想這么做,但你真是傷透了我的心。」
賽提爾瞪著希雷特。他覺得血氣上涌,現(xiàn)在大概就連亞斯塔也能感覺到他的憤怒了,可惜對著一個神經(jīng)病生氣顯然無濟于事──他們根本雞同鴨講,就算是他是賽提爾,這也絕對不是他單方面的問題。
惡魔仍然一臉悲傷地望著他,就像個失戀的癡情男子,剛施放完治療術(shù)的手指眷戀地摩娑他的皮膚,順著鎖骨往上游移,最后停在頸動脈附近的位置。
「一開始,我試著把契約綁在心臟里,但他們?nèi)詿o視我的警告而死;于是我改為綁在眼睛或手腳,但他們就算從契約下活下來,到最后還是選擇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所有人最后都會離我而去,就算他們說過愛我。告訴我,羅密歐,為什么要離開我呢?我做得不夠好嗎?」
「每天窩在一個地方吃睡直到死去的確是夠好的了。」賽提爾終于忍無可忍地出聲諷刺,「當然,成為圈養(yǎng)的豬是所有人類的夢想,比起蜘蛛網(wǎng)上的蒼蠅還幸福了那么一點。」
希雷特頓了頓,像是沒意料到對方會這么回答,他先是露出意外的表情,接著又揚起一如往常的微笑。
「啊,是的,自由。那真的有那么重要嗎?在被我救活之前,人們的愿望只有活下去;醒來后,舒適的床鋪及美味的食物就能讓他們感到愉快;在愛上我后,他們變得越發(fā)貪婪,但我仍然一而在地滿足他們,直到他們再也滿足不了,無視我的警告離開宅邸或是陷入瘋狂,我只能親手結(jié)束他們的性命。」
惡魔以溫柔和緩的語調(diào)吐出殘酷的話語,輕撫他頸項的手指連帶地也像是下一秒就會刺穿他的喉嚨。
「人類總是如此。自由是在生活無虞之后考慮的事,我是不是應該讓你重溫對生的渴望呢……?」
去你的。賽提爾差點罵出來,他強忍著怒氣,他知道自己應該冷靜下來等待下一次逃走的契機,但他天殺的最不擅長的就是忍耐。
他快氣瘋了。
亞斯塔還在等他回家,要是他因為這該死的惡魔有什么閃失,他發(fā)誓要他付出十倍代價。
「同樣的,我建議你絕食一陣子,等你快死的時候或許就不會像個剛斷奶的小鬼吵著要人陪。」
話一出口賽提爾就后悔了。激怒一個握著自己脖子的瘋子可不是什么明智的舉動,對方的手指倏地收緊,讓他差點喘不過氣來。
好在只是一瞬間,希雷特就放開了他的喉嚨。
「剛才,你露出悔恨的表情。」他輕聲說:「你以為我會殺死你?不,我不會的。如果這就是你真實的想法──那么,現(xiàn)在的你也許就是我從未認識的真正模樣。我渴望看見你的內(nèi)心,絕不會因為你向我吐露心聲而傷害你,我不能容許的只有背叛。」
「我真是感激涕零。沒有什么比和囚禁自己的人分享心事更令人雀躍了──」
賽提爾硬生生閉上嘴,后悔自己又一次沒能阻止嘲諷的出口──他一旦生起氣來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這是他二十多年來始終如一的缺點。
但惡魔似乎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只是溫柔如水地微笑著。
「我第一次看見你憤怒的樣子。」
「怎么,聽到實話讓你很傷心嗎?」他挑釁地問,腦海里的詛咒一個接一個閃過去,他覺得自己無法割捨任何一個。
「我不否認。」希雷特誠實地說:「但同時也很愉快,你憤怒的模樣很迷人,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來得具有魅力──其他人在我這么做之后都變得害怕我,但你反倒像拋棄了顧忌。我感覺我們更貼近了,并且……」
他貼近他,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你怎么想并不重要,因為不論如何我都不會放你走的。」他說。
「去你的!」
賽提爾再也無法忍耐地罵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