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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提爾在古老的城堡里一拐一拐地緩慢前進(jìn)。他有些擔(dān)心自己會誤觸什么機關(guān)，引來一顆迎面而來的巨石或是尖刺；但還好惡魔似乎沒有那些人類貴族的變態(tài)興趣，他一路平安順利，甚至找到疑似希雷特寢室的房間──門沒鎖上，于是他也毫不客氣地進(jìn)去轉(zhuǎn)了一圈，并為那其中的平凡感到意外，那看起來就像個人類貴族的房間，里頭瀰漫著精油的香氣，有著綴著繁復(fù)花紋的柔軟床鋪和高級地毯、巨大的衣柜和雕刻精細(xì)的燭臺，沒有任何邪惡的詛咒法器或是被豢養(yǎng)的小魔獸，當(dāng)然也沒有人類的尸骨。

直到他找到一處以人類規(guī)則建構(gòu)的溫度調(diào)控法陣以及一支上頭署名狄莉亞的手杖，他才意識到這只是「其他人類」的房間之一。

而后，他又找到奇利德、南特、辛希亞、麥特、喬恩和諾恩德希的房間。這惡魔顯然是個狂熱的人類收集者──那么蒂法娜?諾恩德希肯定是他的得意收藏，這個下落不明的傳奇大法師在與魔神的纏斗中失去了蹤影；諾恩德希沒有重新回到人界，她在人間的記載結(jié)束于墜落魔界的那一刻，享年153歲，在掌握長生之術(shù)的強大法師中算是相當(dāng)短暫的壽命。

賽提爾從衣柜底層找到了她的日記，受魔法保護，紙張在時光摧殘下仍維持整潔完整的模樣；他面無表情地快速瀏覽過。

我將長眠于此。

日記本的娟秀字跡在這行字的句點落下后再無延續(xù)。

賽提爾睜大眼睛，隱隱有些震驚。

這不像是大法師會下的決斷，蒂法娜最后真的如她所言在這里結(jié)束人生嗎？那個精通黑白兩系魔法的大法師諾恩德希一生驅(qū)逐無數(shù)魔族，逮捕了數(shù)以百計觸犯禁忌的黑法師，她的雕像至今仍矗立在法師公會的偉人堂里屹立不搖。

他翻到前頭，再一次研讀她人生的最后一段紀(jì)錄。

前一段和她的傳記描述大致相同。

有個叫吉爾特的黑法師以一整個村落為祭品，意圖召喚瑪哈──傳說中創(chuàng)造魔族的神祇，諾恩德希及時阻止他們締結(jié)契約，但仍在與魔神的戰(zhàn)斗當(dāng)中不慎落入魔界──

然后，像他一樣在這間房子的某處醒來。

1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因此就以醒來的這天開始記錄吧。照顧我的魔族叫希雷特，是個典型腦子里不知道在想甚么的火屬性高階惡魔，他監(jiān)視我的程度讓我只能在洗澡時寫日記。

他絕對是看過我的日記了。他應(yīng)該知道我殺了他多少同族，但他沒為此表示任何意見，這符合他的天性，但正常的惡魔不會不眠不休挽救一個垂死生物的生命，如果他的說詞屬實的話。

希望他別透過哪里看著我，真沒安全感。

2

雖然我早就知道把我捲下來的并不是什么魔神，但沒想到他的水平比我眼前這個還低。

昨天和希雷特聊了會天，他一派輕松地說：「我聽說他搶了一個人類回來，所以前去拜訪，但他堅持不肯把你給我，真遺憾，我只好殺了他?！?

也就是說他和我以前踢回去的惡魔沒什么兩樣。真丟臉，吉爾特。

4

他不讓我離開，讓人頭疼的傢伙。

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弄回去給魔研會好好研究一下，到時他準(zhǔn)會后悔自己試圖關(guān)住我，還有把我的法杖藏起來。這筆帳我記住了。

我給日記本上了個辨識魔法，如果被我發(fā)現(xiàn)他試圖破解，我就慫恿那些老瘋癲剖開他的大腦。

我蒂法娜說到做到。

10

我要求他讓我看看魔界長什么樣子，所以他給了我一些影像記錄結(jié)晶。

魔界真是一團混亂。

我很少和高階惡魔戰(zhàn)斗，大都是想辦法切斷那些亂七八糟的契約，一腳踢回魔界省事。但若真的打起來，就連我也會是一場苦戰(zhàn)。

那還是以在人界而言。在人界，他們的力量多少受到艾希達(dá)拉諾規(guī)則的抑制，而且我們?nèi)硕?，其他法師會支援我，那些預(yù)先準(zhǔn)備好的法器也會發(fā)揮效用。

但在這里，是瑪哈、是魔族的場子。

他們施法不用念咒、不用借助法術(shù)材料或法器、甚至不用畫法陣，放出的法術(shù)都有至少三級以上法師的實力，到處都是足以毀滅一個村落的大型爆破術(shù)、冰雹、冰刃、解構(gòu)術(shù)，就算動員一整個法師軍隊也弄不出這種場面，而這只是兩個高階惡魔間的打斗。

若他們所有人團結(jié)起來，肯定能找到衝破規(guī)則的方法，甚至成為不下于龍族的世界主宰，但他們的天性讓他們只懂得互相殺戮，我就這樣看著天賦異秉的惡魔們揮霍他們的生命與才能，殺死或被殺死。

還真有點令人惋惜。但身為人類，我應(yīng)該為同族感到慶幸。

強大混亂、毫無秩序。瑪哈肯定是個破壞狂。

26

他問我可不可以睡在我身邊。上一次這么問我的是我侄子，那已經(jīng)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可惜他可能在我睡著時殺死我，不然我還能抱著他睡覺呢。

45

我只是隨口說說，他竟然真的為我?guī)砹税偷俨璺坏拿倒宀璧案猓?

我問他是如何辦到的，他說他和一些比較聰明的哥布林做了交易，他們能在地城和魔界自由出入。天吶，竟然用魔法石跟那些冒險者訂蛋糕，那些冒險者還真的買來──那些哥布林想必是相當(dāng)聰明，我開始后悔自己曾那樣輕視他們。

蛋糕和我記憶里一樣美味，不過希雷特似乎不怎么喜歡甜食，所以都進(jìn)了我的肚子里。

希雷特問我還需不需要，我真有點受寵若驚，他待我太好了。

63

他說我的發(fā)色很美。我一直很不喜歡自己的深褐色頭發(fā)，小時候，我姑媽曾形容它是松鼠糞便；但希雷特說我的發(fā)色就像多羅，那是魔界的原生種，一種很美的花，長得有點像玫瑰。

多羅會隨一定週期開花，每開花一次稱為一多羅，魔界沒有太陽，所以他們靠它來計算時間。希雷特說多羅花象徵未來。

喔天哪，這是我聽過最棒的讚美。

130

希雷特還是不讓我出門。他怕我一不小心就跑走了，我告訴他我絕不會一聲不響地離開，但他還是堅持我應(yīng)該待在屋子里。我間得發(fā)慌，只好把腦中的法陣都復(fù)習(xí)一次。

希雷特待在我旁邊看我練習(xí)，說他看不懂，我教了他一點，他沒研究多久就開始要我給他說故事。他真是個可愛的人，耐不住寂寞，像個孩子似的。

前陣子沒怎么寫日記，今天翻開來差點忘了是第幾天。

老天，我已經(jīng)一百多天沒看到太陽了，時間過得真快。

159

被發(fā)現(xiàn)我破解他的結(jié)界，希雷特大發(fā)雷霆。

我試著向他解釋。我愛他，但又如何呢？我有更想做的事，我的世界需要我，我不能為了他永遠(yuǎn)被困在這里。

我告訴他我回去后會召喚他出來，希雷特拒絕了我，他說上一個人也是這么告訴他的，他為此等了六百年。

我可憐的希雷特。

233

事情超乎想像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