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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這頓飯吃的勉強，好幾次險些落淚，大概只有陸允晨一個小孩是他們四人當中最開心的那個。

說實話，他很羨慕陸允晨，又或者說，他羨慕所有家庭完整，父母恩愛的小孩，他從前還因為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爸爸抱著女兒哭出來過，他和陳琳嫣都無辜，很多事情一旦涉及到感情層面，就很難分清對錯，陳琳嫣那時候左右不過是一個不滿二十的小姑娘，她用了錯誤的方式去對待她的親生骨肉，因為她是第一次做母親，第一次做一個從充滿謊言的愛情中誕生的孩子母親，所有忽視在歲月里由不忍變成了習慣，傅清不知道他應該怪誰，看到陳琳嫣幾欲垂淚的模樣他也很難過。

下午三點，陳琳嫣給傅清打來了一通電話，她剛把女兒送回幼兒園，回到家后走到自己的房間給傅清撥通了電話，陸修宜看著陳琳嫣的動作，沒有去打擾。

“喂？傅清？”

“喂，是我。”

“對不起，媽媽…今天本來是想和你談談心的，但是面對面的時候好像有些開不了口，所以我想著回來給你打這通電話，謝謝你能接。”

“我理解的，嗯…”

“傅清，小傅，我可以這樣叫你嗎？”陳琳嫣小聲詢問道。

“可以的。”

“小傅，媽媽這么多年，這么…就是想和你，說…說一聲對不起…”陳琳嫣終于控制不住落淚，她哽咽著“真的很抱歉，當時丟下你，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辦，你爺爺來找我，說要把你帶回去，我…我其實是很舍不得你，但是我帶不好你..對不起，我真的…我真的沒辦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總是想和你發脾氣，是媽媽…是媽媽不對…”

傅清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時不時發出些聲響，表示自己在聽。

陳琳嫣繼續道“小傅，媽媽的道歉欠了你太多年了，我把你的童年弄得一團糟，我真的…我后來想到都…都控制不住…”

陳琳嫣細細碎碎講自己這么多年來經歷的事情，傅清安靜的聽著，無聲的流著眼淚，他從陳琳嫣的話語中知道了這些年來有關陳琳嫣的很多事。陳琳嫣是無意間認識陸修宜的，陳父是老師，陸修宜是他的學生之一，陳琳嫣在拋下傅清后，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父母身邊，而陸修宜就是在一次拜訪老師后，認識了陳琳嫣，并對她一見鐘情，從那以后陸修宜便開始追求陳琳嫣，但是陳琳嫣在感情上受過一次沉重的打擊，實在沒有辦法接受他，時間長了，陳琳嫣便和陸修宜坦白自己有一個孩子，哪知陸修宜并沒有因此放棄，就這樣，陸修宜堅持不懈的追了陳琳嫣三年，放棄了在一線城市的工作機會，留在了陳父陳母所在的城市，只為和陳琳嫣近一些，漸漸的，陳琳嫣終于被陸修宜打動，這才真正接受了他，直到三十五歲才和陸修宜結了婚，婚后一年生下了陸允晨。

陸修宜待她很好，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是他讓陳琳嫣從陰影中走出來，擁抱新生活，也讓陳琳嫣意識到自己到底虧欠傅清有多少，當她第二次做母親時，陸允晨甜甜的笑容讓她想起傅清小時候，傅清小時候也會這樣甜甜的笑，但是她那時候最恨的就是傅清的快樂，那么容易滿足，所以她不讓傅清笑，用各種冷暴力對待傅清，漸漸的，傅清再也不敢又甜又軟的喊她媽媽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不安。

她無數次從噩夢中醒來，質問自己為什么這么殘忍，這么殘忍的對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所以她把對傅清的虧欠全部變成對陸允晨的愛，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贖罪，但是隨著陸允晨越長越大，她也越來越痛苦，因為愧疚并沒有消失，而是隨著時間的跨度越拉越長，長到她終于承受不住，她欠傅清一個解釋，直到最近，她才把她曾經對待傅清的態度告訴給陸修宜聽，陸修宜從來都順著她，但是這回他難得嚴肅的和陳琳嫣說這是她的問題，陸修宜鼓勵陳琳嫣和傅清把所有事說開，解開他們之間的心結，所以才有了這一次的見面，只是陳琳嫣沒有想到，在看到傅清的那一瞬間，看到傅清已經長成一個大人時，她心里打好草稿的所有話都消失不見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自己的眼淚，害怕在傅清面前流淚，她親手毀掉也錯過了她第一個孩子的童年。

但是這些她都沒有說給傅清聽，她只說了有關陸修宜，陸允晨的，還有她自己的生活，她知道懺悔無用，把自己的感受強加給傅清也無用，她虧欠傅清的怎么都還不清，所以她除了說抱歉只能挑些好的告訴傅清。

陳琳嫣還告訴傅清，陳父已于去年年底去世，走的時候還掛念著傅清這個大外孫，傅清聽到這時，呼吸都快要停滯了，那個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和藹可親的老人，已經離開了人世。陳琳嫣把安葬陳父的地方告訴傅清，還說養在后院的大黃走后不到一年，陳父也走了，他們以后可以作伴，不會孤獨，傅清哽咽著說好。

這通電話打了近三個小時，太陽下山時，陳琳嫣才掛斷電話，傅清揉了揉從陳琳嫣開始說話時就流淚到酸脹不已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