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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出房門,看到聶暘在陽臺上抽菸,若有所思,她腳步因此停下了,望著他有點蕭索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臟像被楸起來,有點疼。
能夠離聶暘這么近,是她這幾年來渴求而不可及,連作夢都逼自己放棄的事。
聶暘似乎察覺出她的視線,轉身,卻瞧她發絲稍微凌亂,清秀可人,若有似無的香味竄向他鼻尖,誘得他賀爾蒙開始作亂。
他不是沒見過她這一面,只是事隔多年,竟有點招架不住,他趕緊撇離眸光鎮住心神。
楊安喬停在原地,等他抽完菸想找話題跟他聊聊,而他只是匆忙走過她,說:「換我洗澡?!顾菗淖约荷砩系妮挝墩慈镜剿?。
她也就等在客廳,無聊中打開電視,結果又在重播那場頒獎典禮,等聶暘洗完澡出來,她已經在沙發上昏昏欲睡,電視里典禮進行到一半,剛好輪到楊安喬上臺頒獎,這時她已確定自己落馬,仍舊要落落大方,作出得宜的風范。
典禮主持人問:「楊芯小姐,聽說你最近要先退隱了,那我們不就暫時看不到你在螢光幕上的風采了?」
楊安喬笑得自然又完美,回道:「是啊,本來想說拿個獎回去跟爸媽炫耀一下,結果沒能如愿?!谷缓蟪^眾方向喊:「爸、媽,你們不要太失望啊,這個獎拿不到,是希望我復出后還有個努力的目標呢?!?
說完得來一片掌聲和笑聲,不過聶暘看得出來,她眼底有些微失落。努力了那么久,到頭來還是沒個證明自己的獎座,她并不像表面如此淡然。
「聶暘,你洗完了啊,我睡著了......」打個哈欠,她覺得自己精神真的撐不住了,想起身回房,「我去睡覺好了,很晚了.....」
沒注意路,擦撞到聶暘身上,輕微的肢體碰撞稍微震醒她的神智,聶暘倏地摟過她,眼底漾著不明波光,她手足無措地與他大眼瞪小眼。
他要吻她嗎?如果親一親天雷勾動地火怎么辦?會不會又搞出人命?楊安喬半是期待半是緊張,手里都悄悄握成拳,這時電話卻忽然響了。
半夜十二點,她的手機響起來了,到底是哪個不識相的?
沒辦法再在曖昧的波動里猜測,她轉身回頭去找手機,打來是葛于風交代這兩天的工作,講完收起電話,聶暘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沒拿到獎你難過嗎?」
輕幽幽的,可是她聽得出他關心之意。
難過甚么?她的失落在當晚已經消化完了,這點難過還比不上今天報紙批評她禮服像個送葬的,到底是誰叫她穿那一身全白拖曳長裙的?簡直是存著陷害她的心思啊!不過聶暘看來是在擔心,關于這點就得好好利用一番。
她沒有回頭,輕輕頷首。
「如果你真的很惋惜,可以繼續留在演藝圈奮斗,不要為了兒子放棄多年來的努力?!?
她又點了點頭,突然愣了下,問:「你怎么知道是為了兒子?」他不是昨天才曉得兒子的存在嗎?
被察覺端倪的聶暘依舊冷靜,說:「猜的。你說兒子給你爸媽照顧,我當然會往那方向思考?!?
他說的也對,楊安喬被說服了,然后哽咽了嗓音:「我真的蠻想拿獎的,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也挺厲害的,頒獎前我也是被預測拿獎的那個,為什么還是拿不到手呢?是不是因為我真的太沒天分,太看得起自己了......」一邊說還注意自己有沒有演得太夸張,回頭奔進聶暘懷里?!刚媸翘×?.....」
她不演這一齣還好,一演反而露出破綻,憑著多年來的了解,聶暘直覺她就是裝的,不過也沒點破,放松了剛剛的擔憂任她蹭著胸膛,身體卻逐漸火熱起來。
輕咳了聲想把她推開,她又摟回來,突然正色問道:「聶暘,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沒有再迂回,單刀直入,聶暘一怔。
「你明明很關心我的,其實對我還有感情吧,氣我不要氣太久,我會聽你的話不再亂鬧彆扭,當年的事我反省過了,我知道我有錯,不過你也有問題,我們就彼此不要計較了。好不好?」這陣子他若即若離的態度讓她繃了好幾個月的情緒,終于洩了開口。
和七年前不同,聶暘變得內斂又深沉,之前是愛好運動的陽光腹黑美青年,現在是滿肚算計、心事重重的陰鬱男子,不像以往那般毫不隱諱自己的感情,現在她只能從他的一些細微動作明白,他對她真的馀情未了。但是為什么?
是因變成熟了嗎?是因不知怎么處理兩人的關係嗎?還是因......手上的傷呢?她想起他說過,他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了。
聶暘,你還在為自己無法拉琴而耿耿于懷嗎?
七年過去,他手上有傷疤,心里也有傷疤,變得更為謹慎小心,早失去了從此那番得意的鴻鵠之志,如果換成是她遭受那番打擊,失去最自豪的一部份,要重新站起來得花多大的力氣,而她那時不在他身邊。她怕他心里設了個防線,不肯讓人逾越。
聶暘不曉得她已經認定他這陣子的鬱悶是來自于此,只輕輕抱住她:「我沒氣你,真的。你不要胡思亂想......」
「你說的,那以后出去要牽我的手,不要躲我,不要不要我,我會緊緊地跟著你;不拉小提琴也沒關係,我還是很崇拜你的,很愛你的。我會讓你再像以前一樣,回到那個損人不帶臟字,看起來是個大腹黑實際上卻是個很陽光的大男孩......喔,不,是男人?!?
聶暘深深地凝視著她,瀲灩瞳里的堅定如此閃耀,他心頭一顫,哭笑不得之馀,不知要不要解釋她思考對了方向,卻得出了錯的結論......
她說的沒錯,年少時的如火激情早油盡燈枯。過往懷抱多大的夢想,一瞬間便幻滅。他花了三年才接受這件事,人生沉到谷底、猶豫徬徨、自我否定,以及深埋于心卻時不時一瞬刺痛的想念。他曾覺得出國是這輩子最錯的決定。
但他不是會沉溺傷痛的人,重新找出目標,開始學商,接著和聶晟一番纏斗,是另一種身心俱疲。然而能回到她身邊,是他近幾年來最幸福的事。
當年他看著她在螢光幕前侃侃而談、明艷動人時,自己卻徘徊在未知的路,那時甚至想把她從電視里抓出來,讓她回到自己身旁,但他只是選擇不再過問她的近況,讓彼此走上各自的人生路途;他不是沒再找過女人,但那股真心早就隨風而逝,無論是吻著她們,或是再進一步,總是冷眼旁觀無法投入,沒多久就散了,之后他連找別人都懶了。
回臺灣之后,那股感情才真正地復甦過來,可有聶晟卡在他們中間,還有七年的分歧,兩人需要花上一些時間重新磨合適應,但那因為她是他割也割不斷的千絲萬縷、年少青春就深植的刻骨思念。
俗話說回憶總是最美,可她卻比他記憶中更美好、更惹他情難自持。為了挽回而傻氣努力的執著,早化解了他曾有的怨懟。
攜手相伴三年多,將近七年的輾轉相思,他們也兜兜轉轉繞了十年多。
如果她已經選擇放手,那他也不強求,可他知道并非如此,即便她又跟他置氣說要分手,他都會把她系在身邊;即便是她哭著求他,他也會舔掉她的眼淚,死都不放手!
所以那點心里創傷基本上已無關緊要,他只是喜歡看她為他緊張兮兮的傻樣。連個手段都不用使,她現在滿腦子只剩他,七年前都從未有過的全心全意,他怎么捨得戳破?
他沒想到她把他偶爾的陰暗心情放得過大,以為他還沉浸過往挫敗的痛苦中。這番在乎和關心,她從前沒有表達過,果然是失去過才會如此患得患失嗎?
想到此,聶暘勾起一抹興味十足的笑,問道:「你要怎么做?」
楊安喬還著實花了點時間思考:「等一下去寫個計劃書,標題是,讓男友恢復開心的笑容,這個我最拿手,一定沒問題的?!顾殖鰝€甜笑?!笗憾ㄓ嫯嬕唬刻炫阍谒磉吪愕剿X得人生很有希望,過得開心無比;計畫二,努力接觸大自然,看看戶外心情自然舒爽,我們再去爬山吧;計畫三......」她沉吟了下,這個不好說。
聶暘揚了揚眉,她又用極為堅定的語氣,大言不慚地說:「你等我啊,我這么活潑可愛,聰明慧黠,你聽我的準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