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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天去劇團,和方筱月聊天,匆匆一瞥許羽彤從后面經過,楊安喬正不解,方筱月說道:「聽季老師說,許老師的女兒這幾年發展不好,所以要回劇團試試,許老師要重新栽培她呢。」
不曉得為什么,聽了這話楊安喬有微妙的不悅感,沒多久她真的在劇團的排演室巧遇了許羽彤,確認方筱月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學姐,好久不見。」許羽彤笑著跟她打了招呼,可神態卻有些不自在。
「真的很久不見了,最近過得怎樣?」
「不怎么樣,所以回來投靠爸爸。以后就仰賴學姐多幫忙了。」
這一段話是太過謙遜,楊安喬心想是她受許思捷照顧多年,怎么有資格照顧許羽彤呢?
而且這些年來,眼界開了不少,心思也沉穩不少,跟許學妹那層莫名的隔閡更是深厚。
再跟許羽彤言不及義地聊了幾句,便散了。兩天后楊安喬跟劇團一起排演新角色時,許羽彤也在一旁練習,劇團里對許羽彤的出現雖有一些耳語,但很快就平息。幾天后許、季兩人的爭吵搬上檯面,拆伙是無可避免的。
晚上想約聶暘出來聊一下這事,最近忙的沒甚么時間的聶暘也無法抽身,她悻悻然結束這通電話,想著他們最近這陣子一個月只見四、五次已是稀松平常,尤其是他升大四后課業雖間暇,卻花了更多心思在練琴。而周末時分他空下時間,她因為跟著劇團四處公演,反倒更為忙碌,兩人東湊西湊才擠出點一致的時間約會。
雖然今天沒約成,過幾天聶暘又主動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不要看音樂會,她那日剛好沒班,興沖沖地答應了。和聶暘進入國家藝術殿堂時,她屏氣凝神聽完一場鋼琴獨奏,聶暘反倒若有所思,一整晚不茍言笑。
等看完他問她感想,她只瞠圓眼輕笑:「你也知道這個不是我的專長,但是聽完心情很舒爽就是了。不過認真說,我比較喜歡上次的鋼琴家。」她的音樂細胞是被聶暘開發的,可天分只到此,也只略懂皮毛,偶爾聽他拉些名家大曲,聽熟了也就只知道哪個音沒錯,怎么可能了解要如何下手才能拉出美妙之處?講心得也太過夜郎自大。
不過聶暘很少問她這個問題,加之今晚他應該比她更為投入,她不是不覺得奇怪。
聽她一如以往的回答,聶暘只是微笑,唸一句:「跟我這么多年都沒長進,今天回我家,逼你聽我彈個幾曲。」他通常這樣講,就是要把她帶回家溫存一番。
兩年多來的默契也不是假的,楊安喬馬上了解他的意思,對著他擠眉弄眼。
要離開國家藝術廳時,聶暘遇到熟人攀談了幾句,楊安喬只斷續聽到聶暘說:「......新英格蘭和波士頓吧......可能專攻小提琴吧......」但要細聽也沒個完整脈絡,不過她明顯感覺得出聶暘的聲音有刻意壓低。
她的心沉了不少,但之后聶暘又沒甚么異狀了,她就將這事擱在心里,沒有多想。
半個月后,許思捷又把她叫到辦公室,請她坐下,眼睛還盯著電腦畫面,直到十分鐘后才緩緩開口:「安喬啊,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楊安喬揪著衣襬,抬頭迎視他。「老師請說。」
「就上次交給你韓茵的角色,我和博淵商量了,想說可能換個人......」他一番欲言又止,語重心長。「博淵是不太贊成,可是他也無法否認她比較適合,我想這角色你讓給她,我再幫你量身打造個劇本好不好?」
也許是有心理準備,楊安喬竟然擺得出淡定而疏離的臉色,點頭。
「是要給許學妹嗎?我上次看她排的戲就是韓茵。」
見她毫無驚訝之色,許思捷反倒傻住,緩了下才點頭。「是給羽彤沒錯......」
她深吸口氣。「老師既然覺得許學妹更適合,那我當然不會戀棧。許學妹天資極高,也許我怎么努力還是不如她吧......」抬起眉睫,忍住眼眶酸澀。「老師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想舉步走人,許思捷又喚了一下她,可等真正要說話,卻組織不出甚么東西來。
他嘆口氣說:「這幾年我是真心喜愛你的,你資質還算可以,也夠努力,最重要的,你是聶暘的女朋友,看在聶家的情面上我于情于理都該提拔你,只是現下羽彤回來了......」
如果說剛剛那個消息讓楊安喬心如死灰,現在則是透徹的冰涼,她從頭頂麻到腳底,乾澀的喉嚨幾乎無法成言,不敢轉頭,無意識地說:「老師是為了聶家才收我當徒弟的?」
許羽彤是他女兒,他為了她犧牲自己,她只有接受的份。甚至做好心理準備可承受,但許思捷這番話著實讓她出乎意料,從沒想過他有這番考量。
瞬間擊潰她自以為堅強的防備外表......
她這幾年以為自己這個人勉強能搬得上檯面,為自己一點點成功的小小驕傲,如今看來竟是徹頭徹尾的蠢事!
沒有聶家當后臺,許思捷是不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他不理她便罷,她可以不干劇團的工作,不一定要當女演員,是他回頭給了她希望,讓她以為自己還算個可造之材。哪想到背后竟有這層緣由,她真是傻得可笑,連僅存那點傲氣都像顆被灌爆的氣球,洩得無影無蹤,羞恥得她想把自己蜷縮起來。
她拼命忍住即將出口的泣意。暗罵自己一句,沒甚么好哭的!
「這......也不全是如此。」許思捷竟沒全盤否定,為了說服自己,也為了寬慰自己的愧疚,乾笑了下。「畢竟你跟聶家就是有私交,我不多照看你也不好意思,你這幾年表現得比我想像的好很多,快達到我以往徒弟的水準了,也許再多磨幾年會更好。所以我才勸你不要看眼前的事,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如果提拔楊安喬,劇團偶爾的周轉不靈,也許就能仰賴聶家支援。他當年是存了這個心思過沒錯。可之后他的確是很喜愛這女孩,只是,畢竟不是自己女兒......
后頭的話楊安喬已經一個字都聽不下去,匆匆托了個詞離去。沒多久換角的事傳遍劇團,無論有心還是無意,劇團的人總會在她身上多打量一眼,那幾日聶暘也忙,她更沒把這事告知于他,汪郁琦也搬出去了,沒人在旁開解,回到家她就是靜靜躺在床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