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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楊安喬從中斡旋的緣故,這場每月必有的爭吵相安無事的落幕了。迎新餐會過了幾天,楊安喬就回到社團干活去了。身在戲劇系,她選的是登山社去挑戰自我的極限......當然不是這樣,是因為剛入學的時候社團發傳單,她甫入學興奮之情溢于言表,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個可以拐的傻楞子,傳單一拿到手學長姐連哄帶騙拉她入社,待了幾天才發現這是個完全沒涉獵過的范圍,當下想拔腿就走啊,哪知學長姐一人一手抱住她的大腿哭訴此社后繼無人,再沒人繼承就準備廢社了,請她看在學長很帥(?)學姐很美(?)的份上,不要狠心拋棄他們。
俗話說受人點滴當涌泉以報,好歹學長姐也供了她好幾天餐食,楊安喬心一軟就不能回頭,接下來就被拉進無底深淵。
從沒爬過山的她進登山社簡直是找苦頭吃,蒙提那一堆登山裝備嚇死人的貴,光是登山需要的腳力和體力都非她文弱之軀能負荷。一入社前兩天學長姐說不要嚇死新人,提議去爬了學??梢苑Q作老人最佳散步路徑的后山,結果那日回家后她整整僵了兩天的腿,貼了兩天的狗皮膏藥。
后來登山的挑戰越來愈突破天際,楊安喬每次看學長姐興奮勃勃地說以后要征服圣母峰還是洛子峰什么的都是一陣暈眩,暗嘆人啊為甚么要給自己找罪受?是直到某日大家背了重裝備去攀登百岳里那名聞遐邇的嘉明湖。一登頂傳聞中“天使的眼淚”,藍色湖水靜靜流淌于眼前,她才懂甚么叫山高水闊,不著邊際的明媚風光,而被深深感動。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覺得待在山下的日子比較美好,比較沒那么找死。因此她自請為登山社的打雜班,跑跑腿買買便當甚么的輕而易舉,要她攀完百岳也實在為難她了。就這么熬了幾年,終于她從被奴役的小學妹成了奴役人的學姐,這下更沒理由閃人了,出頭的日子總算來了。
但令她訝異的是,登山社還能有另外一些趣味在,例如見到前幾天想被送作堆的男主角,一身挺拔地來登山社報到。
今年登山社只來了五男兩女的新人,聶暘就名列于此。楊安喬得知這件事的第一反應是:她真沒看錯,那小子看來斯文其實是個運動咖。
「學弟,看來和你有緣的不是許學姐,是楊學姐我啊?!沟靡庋笱蟮哪?,楊安喬試圖擺出當年學長姐奴役人的不良樣,只差沒有翹出二郎腿了。
「現在這情況看來,似乎沒錯?!孤檿驹谒矍?,笑得牲畜無害,俯視她的角度剛好把坐著的楊安喬臉上細微表情盡收眼底。
他好像心情不錯。「我看過你的介紹,說你從小就開始登山吶,百岳也爬了不少座。這么有經驗的話,要你帶隊行嗎?」
「基本上可以,但還是先熟悉社團里個人的特性,所以要等過一段時間才能確定?!?
也是,登山如果出了事非死即傷,聶暘的想法跟她不謀而合。
「我也只是問問,畢竟你還只是學弟,這事等你入社一段日子再討論好了。但我先聲明,有一個要件,我們登山是休間娛樂,不是拿命去搏,私底下的活動我管不著,但要攀有難度的山社里一個月最多一次,務必準備周全。最重要的,老天爺叫我們不準爬就回頭,千萬不能逞強?!顾f到最后已經是站起來,對著一票新來的學弟妹喊話?!该魈斓囊巹澥桥缹W校后面的.....呃.....」
「丘陵?!褂袀€酷酷的學弟接口?!笇W姐,那只是丘陵,你確定要去?」
丘陵又怎么了?是看不起它嗎?楊安喬忍下吐回去的話,繼續擺出學姐的威嚴。
「后山的確對某些熟手太簡單了,不過登山社還是有很多新人,熟手要帶著新人,領導他們,要是把他們拋在腦后自顧自地往前走,實在是有違登山互助的精神,希望你們可以了解。」自認深明大義地宣導完,再吩咐一些社團的雜事,便宣佈先解散了。
楊安喬正收拾著自身的行裝,身旁突然襲來一層黑壓壓的人影。她抬頭一瞧:「聶暘,你還沒走?還有事嗎?」
聶暘從褲袋掏出手機,溫文儒雅地微笑,說道:「學姐,你剛才叫我帶隊,我想還是要提早作準備,不曉得方便給我一些權利,早點熟悉社團的人嗎?」
楊安喬戒備起來?!干趺礄嗬??」
「我剛想了一下,熟悉大家最好先從學長姐開始,剛好和楊學姐比較有緣,我想跟學姐交換電話,以后比較好聯絡,當然方便的話,其他學長姐的電話也可以一併給我,這樣我比較快進入狀況?!?
這話聽起來似是而非,不過社團里眾人有社員的電話不是甚么稀奇事,楊安喬也沒再多想,拿出手機和他交換號碼,順道把其他學長姐的號碼輸進聶暘的電話簿。
「好了,謝謝學姐?!顾麑⑹謾C收好?!覆贿^我跟楊學姐還真有緣,你姓楊,我名字也有暘字。進登山社可以遇到學姐是件不賴的事,我有事先走了,明天見。」聶暘說完就先走了,留下楊安喬在原地踟躕半晌,就是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明日楊安喬準備好,和社員在學校先集合,便浩浩蕩蕩地拉拔到后山......郊游去了。
的確,這座小丘陵是連被荼毒兩年的楊安喬閉著眼都能隨便征服的,不過登山社的慣例就是新生入學不要給他們殘酷教育,畢竟像她一樣被騙進社的也不在少數,所以第一堂課通常安排個校外教學踏踏青甚么的。
你沒看那些熟手背包里一堆零食啊,飲料的,讓楊安喬都忍不住鄙視他們。俗話說驕矜必敗,太小看山的下場就是連散步都會迷路,爬個陽明山也會滾到北投去。
前頭一大排零零散散地走著,幾個大四學長姐算是領頭羊,其他有經驗的熟手分別被排在中段和后段照應,楊安喬認份地待在中段,一看隔壁的小學妹臉色蒼白,步履蹣跚,關心地問:「學妹,你還好吧?要不要喝口水?」
小學妹身著牛仔褲和白t,腳踏一雙價值不斐的登山鞋,準備周全,不像隨意胡混敷衍想裝死逃過,所以楊安喬才更為緊張,怕她是不是哪里有難言之隱。
「學姐....」她支支吾吾,話卡在牙縫出來不來。
「你頭痛?腳痛?」看向她撫著小腹的手,楊安喬壓低音量?!附浲矗俊?
學妹冷汗都快滴到發梢,還是嬌羞無比地點點頭。
「既然不舒服,你今天可以請假,這樣反倒折騰?!箺畎矄腾s緊把她扶到身邊的樹上稍微靠著,翻出學妹隨身攜帶的水來?!负瓤谒?,休息一下,我等一下找人陪你下山?!?
學妹依言照作,后頭的人見前頭有動靜,幾個相熟的同學上前詢問了下狀況。
「杜學妹怎么了?」
問話的是大二洪學弟,楊安喬擺擺手?!笡]事,她只是腳稍微拐了一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等一下我找人送她下山?!?
「嘿,那我自告奮勇?!购閷W弟想要一親芳澤,非常熱血地舉手。
楊安喬心里冷哼了一聲作夢,學妹連月經來這點事都避而不談,還會讓個男人送她下山?她自認很慈愛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男女授受不親,找個學妹或學姐來?!?
「吼──」學弟發出遺憾的長嘯聲,扭頭就去找人了。
杜學妹等他走遠才說了句:「學姐,不用麻煩了,我一個人慢慢走也可以。」
她維持皮笑肉不笑的狀態,回絕了她:「你要是痛到走不好,滾下山我更麻煩。算了,我看學姐就是作苦命活的,我陪你下山吧?!拐f完便攙起了她,突生懊惱之意?!肝义e了,剛剛不應該把學弟踢走的,要是我沒力氣扶你下去也要有個人作后盾。」起碼兩個一起滾下去也要有人報警啊。
剛想完,那頭稀稀散散的人群迎頭而來,敢情是登頂的人折返了?幾個相熟的學長姐經過,又跑來問了一次狀況,楊安喬差點想錄音重放就好,省得浪費口舌。不過這樣剛好,她總算不用煩惱了。
于是一伙人又悠間地緩緩走下坡道。這座小山因為座落于市郊旁,政府有心規劃,早就闢出許多適合人走的路徑,按照著散步路徑走斷然不會迷路,大家心情因此輕松愉悅,唯獨攙著學妹的楊安喬熱汗大滴大滴冒,覺得當了學姐好像也沒比較快活。
「學姐,不好意思,還是你讓我自己走?」學妹真是滿心歉疚。
「沒關係,后面還一堆學姐可以接手,我要是不行會求援的。」先自己撐住是因為楊安喬了解學妹對女孩每月必來的例假還屬于羞澀的觀念,越少人知道越好,要是不小心傳開了,全社團的人都知道杜學妹月經來正痛得打滾,她想必會糗到好幾個月缺席社團活動了。
「謝謝你,學姐.....」
想省點力氣的楊安喬懶得再跟她謝來謝去,對她擠了個苦笑,走在后頭的大四莫學姐突然向前,一把攙起杜學妹另一隻臂膀,當下分走一半重量。輕松不少的楊安喬兩眼精光乍現,熠熠生輝地看向莫學姐。
學姐對她笑了笑?!肝铱茨阈量啵詠韼兔α??!?
「學姐你太溫柔太體貼了。」她簡直要去抱她大腿表達感激之情。
「剛剛聶暘跑來跟我說,你看起來有點累,也許需要點幫助。所以就過來了?!乖捓锫牪怀鍪潜黄鹊倪€是自愿的,加上莫學姐提到聶暘時若有所思的模樣,楊安喬心想有玄機。
往后一看呢,聶暘正從容不迫地跟在她們身后,瞄著花花草草,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來對她揚了揚眉,微笑。
這一笑,比此刻灑落的夕陽馀暉還炫目,比耳畔吹過的風還舒服。莫怪人說皮相是走踏世間的好武器,楊安喬突然神清氣爽了起來,深覺有這學弟的存在對登山社是福不是禍啊。
才這么想著,身旁的杜學妹也望向聶暘的方向,眼里欲語還休,眉目含情。楊安喬低嘆一聲,錯了錯了,是男顏禍水,不知要折煞多少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