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ha357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茅山前村最近議論得最多的便是村口新搬來的那位女掌柜,不止因她是外來戶,也因她在這窮地方開糧油雜貨鋪。
茅山前村地處深州與賀州邊界,是個窮地方。這幾年風調雨順村民還勉強能自給自足,前幾年可不知餓死了多少人。見過這位女掌柜的人都夸她年輕貌美,穿著不凡,一看就是好人家里出來的,卻不知怎么獨自在窮鄉僻壤里做這種明顯掙不了幾個錢的買賣。
女掌柜到茅山前村不過是半個月之前的事,買下了村口破落戶的幾間房產和土地,又雇了村里的壯年整頓了一番,青磚黑瓦地修葺起來,雜貨鋪頓時成為了村中最好的住家。
村里老木匠為雜貨鋪做了招牌,紅底金字,富麗大氣,與整個茅山前村頗為格格不入。
六月初七,宜開張,沈記雜貨在這一天大張旗鼓地開業。村里不下地的婦孺小孩都來湊熱鬧,一串鞭炮放完,兩塊紅布拉開,沈老板也終于出現在眾人眼前。
之前大部分人只聽那些進出的工匠提過這位神秘的女掌柜,今日算是大開眼界。
沈老板身形挺拔錦袍玉帶,是時下貴族富家小姐所流行的男子裝束,端看玉質金相,霞姿月韻,村民紛紛驚為天人。只她神情冷峻,眉目間似有邪戾妖冶之氣,叫人望而生畏。
沈老板掃視眾人一眼,村民們竟嚇得一時鴉雀無聲。
“來拿糖。”她手中拿著一個檀木匣子,里面裝著各類精致的糕點糖果,別說孩子,就是大人也不曾見過。村民看得眼睛發直,卻沒有一人敢先上前去。
沈老板聲音清冷,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雖并非發怒,但足以叫人心生畏懼。她等了一會兒,似有不耐又似不解,隨手抓了一把糖糕抖了一抖,重復道:“來拿糖。”
她全然沒有一個生意人的和氣生財之相,村民頓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矮小、衣衫襤褸的小女孩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村子里的人都認識她,是鐵柱家的二丫頭。
茅山前村是個窮地方,村民基本都不富裕,但窮也分個三六九等,這鐵柱家便是村里最窮的那戶。
近些年風調雨順,去年魔教覆滅普天同慶,朝廷免了不少稅,各家也終于剩下了點余糧。只那王鐵柱原配死后不事生產,又給孩子娶了個惡毒的后娘,一家人天天雞飛狗跳,日子差點過不下去。
去年過年,王鐵柱還是狠心賣了大女兒,這才沒一家餓死。只可憐二丫與一個小兒子沒了大姐照拂,更是被后娘欺負打罵,一天三頓糠都沒有幾粒,將近十歲的孩子看起來才五六歲的樣貌。
那王鐵柱原是想將這二丫頭也給賣了,只大女兒美貌,這小女兒臉上卻是打從娘胎帶出了一塊艷紅的胎記,人家青樓館子不收,最后只得作罷。
村里人念叨到這幾個孩子都說一聲可憐,但平日里又避之如蛇蝎,若非今日有這熱鬧,恐怕都要忘記這對姐弟了。
二丫身形孱弱,佝僂著背脊低垂著臉,小心翼翼地走到沈錯面前。沈錯看著她襤褸的衣衫不自覺皺了皺眉頭:“伸出手來。”
二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捧在一起伸了出來。她一雙小手瘦得和雞爪似的,手心紋理細密,老繭叢生,還好看著倒是干凈。
沈錯正待要把糖糕往她手里放,突然眉頭一動,冷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顯然被她嚇了一跳,瑟縮著肩膀不敢答話。
沈錯從前貴為一教少主,一呼百應,哪里能有什么耐心?只這半年被人耳提面命地教改,終還有幾分成效,暫時忍耐了下來。
“我問你話,為何不答?抬起頭來。”
這問話的架勢哪是做生意的掌柜?分明比父母官還有威嚴。
“我、我叫二丫……”
這二丫實在算不上是個名字,只窮人家的孩子命賤,小時候不興取名,尤其是女孩。待孩子大點講究些的興許會給取一個,不講究的便一直這樣叫下去。
“二丫?”沈錯過去最愛附庸風雅,乍一聽到這土氣的名字,不自覺就掛下了臉。可如今面前的人不是她的仆從教眾,她也沒辦法給人家改名,只得壓下了那點不適,繼續道,“我讓你抬起頭來。”
村民們沒想到拿個開業喜慶糖竟然還有這么多事,已有不少人心生退意。
二丫卻是騎虎難下,又想著可憐的弟弟還眼巴巴地等著吃糖,只得抬起頭來。
小女孩長得并不丑,雖黝黑瘦弱又帶有胎記,但五官清秀,眼神明亮,打理得也算干凈。
沈錯看到她眼角拇指大一塊胭脂般的殷紅胎記,眉頭一跳。
“跟我來。”
二丫呆愣愣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是被她的氣勢還是樣貌驚到了。沈錯拎著她背上的衣服,像是抓小雞一般輕松地將她提進了店鋪。
眾人眼睜睜看著她光天化日強搶小女孩,一時驚得面面相覷。
“嗚哇,姐姐!”二丫的弟弟虎子看著姐姐消失不見,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二丫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人不知怎么就已經進了屋內。大概是驚嚇過度,她呆呆地看著沈錯,竟沒哭沒鬧。
沈錯把手里的點心盒往她面前一放,張口就問:“你認識不認識我?”
二丫慌忙搖了搖頭,顯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沈錯不耐應付孩子,又見她不識自己,顯出了生氣的模樣:“你怎么會不認識我?”
二丫扁了扁嘴,似乎想哭,沈錯眼睛一瞪:“不準哭。”
小姑娘硬生生將哭聲憋了回去,只淚眼汪汪地看著她。
一教少主在教內被人追星捧月,在教外殺人如麻,過去哪里能有什么憐人的想法?只不知是不是這半年的教化真有了些作用,她看著二丫可憐巴巴的小臉,竟也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不準哭……吃糖。”她捻了一塊包著油紙的糖糕放到二丫手中,雖說有哄慰之意,可惜語氣又莽又虎,沒嚇壞人已然難得。
二丫膽戰心驚地接過糖糕,雖然怕得不行,但十分知禮,小聲道:“謝、謝謝……”
沈錯喜歡知禮的人,又鮮少被人感謝,一時竟覺十分舒心。
“嗯……你真的不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