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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雖然看上去吐得很兇,但實際上卻并沒有吐出什么東西來。其實早還在船上的時候,野狼就已經越吃越少,上岸后的胃口更是糟糕到了極點,他今天更是幾乎粒米未進。以前阿斯蒙蒂斯搞不清楚,但現在能夠猜個大概。估計這背后的原因,和野狼的母親有關。野狼其實一早就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吧,只是拒絕去接受而已。
阿斯蒙蒂斯忽然再也無法壓抑心里的沖動,拼著哪怕被野狼撓成花貓臉的風險,也要一把將他摟在懷里,用自己的身體來溫暖他。
只是野狼的反抗卻十分激烈,阿斯蒙蒂斯根本就抓不住他,還被他推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
野狼雙手環抱自己的胳膊,渾身顫抖著向后,一點一點地退到陰影里。半響,低下頭,把臉埋進胳膊里悶聲道:“別碰我。”
這反應,就好像被很惡心的人碰到了似得。
阿斯蒙蒂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對野狼的心意,從始至終就一片赤誠,可是野狼竟然做出這種舉動來,實在是………………太傷人了。
阿斯蒙蒂斯沉默良久,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終于忍無可忍,勃然大怒:“為什么不能碰你。憑什么不能碰你。我他媽的就是要碰你又能怎么樣!?”
“你突然到底怎么回事!?”他粗魯地把野狼從陰影里拖出來,然后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
野狼卻好像被他的皮膚燙傷了似得,不停地躲來躲去,咬著嘴唇不肯說話,病態一般地發抖,渾身是不上勁兒但同時還在拼命地躲避。
阿斯蒙蒂斯有些傷心地質問他:“我到底做了什么了?你有必要這么躲我嗎。你說啊!我做什么讓你討厭了。你躲什么躲!不準躲!”越說越怒,阿斯蒙蒂斯完全不管自己的傷勢,一點一點把野狼逼到墻角,“你躲啊!你躲啊!”
野狼不想對阿斯蒙蒂斯出手,只好一步步后退。
“你說啊!”阿斯蒙蒂斯雙臂猛地壓在他兩側的墻上,把他牢牢地鎖在自己兩膊之間,憤怒地俯視他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讓你這么討厭了。”
野狼讓他弄得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偏偏阿斯蒙蒂斯還從上面不停地往下逼,逼得他一直向下蹲去,最后整個兒都縮成一團,只好無奈的仰起頭來看他。
“和你無關……反正不要碰我。”
嗓音都已經沙啞了,而且氣息十分微弱,竟好像是突然得了什么重病似得。
阿斯蒙蒂斯這下是真的愣住了:“你是不是犯什么病了?”他伸手想要撫摸野狼的額頭,想要試試他的體溫。
但距離額頭起碼還有一個拳頭的距離,野狼居然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并且眼神驚恐地盯著他的手,腦袋向后避了開去。
阿斯蒙蒂斯錯愕地看著他。只要在野狼身邊,就懶得用的腦袋,終于轉動了起來。阿斯蒙蒂斯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一些他本該注意到的小細節。
他的手還沒碰到野狼,野狼就開始哆嗦著躲避;野狼來來不停重復的內容,是不要碰他;野狼平時很討厭陌生人的靠近,并且在能夠講究的情況下,一定保持自己與用品的干凈;剛進門的時候,野狼的袖劍抵在老頭兒的脖子上,正準備割喉;其他兩個人都是身首分家,并且傷口干凈利落,是袖劍造成的;他問老頭兒兇手是誰是,老頭兒把目光移向野狼;野狼一身都是血,但身上卻并沒有明顯外傷,證明這些血來自其他人……
阿斯蒙蒂斯試探著問:“那兩個人是你殺的?”
野狼沉默了,但是他的眼中卻飛快地閃過一絲恨意。
無需回答,阿斯蒙蒂斯自然能夠明白。一瞬間,很多不能夠解釋的問題,全都清楚了。沉默片刻,他忍不住問了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以為我已經死了?”
野狼眼神閃躲,但眼底的哀傷卻看得十分清楚。
不用再說別的內容,阿斯蒙蒂斯明白了。他都明白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么,這一屋子的慘狀,他都明白了。野狼以為他死了,所以發了飆,失了控,十分殘忍地替他報了仇。
生氣?他怎么敢生氣。要生氣,那也是氣剛才一根筋的自己,什么都沒搞清楚就想當然。他居然還對野狼發飆……他真想時光倒流回到過去,這樣他就能狠狠地甩自己兩個耳光。叫你沖動!叫你一根筋!
但是……
阿斯蒙蒂斯:“你看到我倒在地上,為什么連檢查都不檢查一下,就直接認為我已經死了呢?”
野狼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瞬間,他好像忘記了發抖,猛地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瞪著阿斯蒙蒂斯。
心底好像忽然漏了一個洞,一種極苦極苦的液體汩汩地從洞里向外噴,并很快就灌滿了野狼的整個身體。他覺得自己的血是苦的,心臟是苦的,就連口腔也是苦的。而且,還并不光只是苦而已,那液體同時還散發出一種濃硫酸般的刺激味道,沖得他的鼻子酸了,眼睛紅了。
阿斯蒙蒂斯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把剛才的疑問句改成了陳述句:“你根本就沒有想到要檢查,因為你認為我死定了。”
野狼的面部神經忽然完全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將他的五官扭曲成十分古怪的表情。
太在意,所以反而無法冷靜。
太在意,所以反而不敢知道。
太痛苦,所以以殺止痛,飲鴆止渴。
尤其是,在野狼剛剛得知母親死亡訊息的同時,另一個至親的人在自己面前遇害。身體倒在自己腳邊,他腦海里產生的第一個反應,是最負面的結果。他怯懦,他不敢,哪怕只是彎腰摸一摸對方的脈搏,有可能會發生的最糟糕結果,都讓他害怕。
大腦的直覺指給他另一條路,他抬起了頭,然后,他看到了那個該死的蜃影人。而蜃影人,已經把刀指向了他。殺吧,全都殺干凈,就不痛苦了。所有人都跟我一樣痛苦,我的痛苦,也就不是痛苦了。好惡心,血噴在身上好惡心,但是惡心到了極致,卻有一種扭曲的快感,贖罪的快感,不管不顧的快感,你們都給我去死的……快感。
野狼猛地一把推開阿斯蒙蒂斯,撲到一邊又劇烈干嘔起來。
糟糕,我好像……又犯病了。
扭曲的,變態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給我去死去死去死。離開獵鷹堡后,小野狼憎恨整個世界。不,那個時候,他的名字還是西蒙。他被剝奪了家族的姓氏,但倔強的守著唯一剩下的姓不肯放手,好像只要再多當一天西蒙,就多一點可能回到過去。然后,他被現實一踩再踩,踩到最后不得不放手。幼小的心靈開始朝著黑暗的方向沖去。當初如果不是艾芙把他拉了回來,那么現在他恐怕早就已經在泥沼底下,爛成一推腐肉了。
可是現在艾芙已經不在了,那他該怎么辦?這世界如此的冷漠,誰會停下腳步來拉他一把?
野狼一邊吐,一邊有些絕望。母親死亡的訊息,終于一點點地被他接受了。他不想接受。但是大腦已經接受,然后開始自動進行理性分析,給出一個冰冷的結果。
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太對勁,腦袋里的運算公式好像全都亂了,同樣的一件事情輸入大腦,但是他卻只能得到最悲觀、最負面的結論。周圍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惡心,他想要逃開,但卻發現腳下是一個巨大的泥潭,而他已經深陷其中,無法離開,只能在冷冰冰的泥沼里,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空虛的后背,忽然貼上一個寬闊的胸脯。溫暖的,有力的,可靠的……
野狼瞬間全身僵硬。
緊接著,一雙手從后面環抱過來,將他緊緊地摟住。溫柔的,結實的,強壯的……
野狼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他覺得自己有點懵。雖然已經大腦重啟,可是腦子還是有些糊涂,不太反應得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抱住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