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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墩兒嘴巴一癟想要哭,但是發現這個老頭兒背對著自己,就算自己哭,他也看不到。于是又默默地爬下椅子,叭叭叭地爬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下開始準備掉金豆子。
匡諾回頭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腦袋,小胖墩兒眼里的淚水頓時停住,咬著自己的胖手指困惑地看著對方,滴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轉著。
“真厲害,你居然能夠讓我家的小淚包忘記要哭。”西碧拉雙手一拍,快樂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可以干什么了!你就替我照顧兒子吧。”
這個女人,是傻瓜吧?匡諾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那時的匡諾,于西碧拉而言,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是個來歷不明的街頭混混。匡諾以為自己能有個在廚房打雜的活兒就不錯了,可是,她卻把照顧兒子的重要任務交到了匡諾的手上。這可是你的親兒子啊!你難道不怕我對他做點壞事什么嗎?就這一兩秒鐘的時間,我能想出綁架下毒等無數種陷害的辦法。
但是,西碧拉卻睜著那雙最有名的小鹿大眼睛,笑嘻嘻地看著他說:“你既然已經進了我家的門,那就是我家的人。我不知道你過去是什么樣的人,我也不知道你以前做過什么事,但是我不在乎。每個人都值得有第二次機會。”她握住匡諾的手,微笑著說,“你能讓我相信嗎?”
匡諾永遠都記得,當時握住他的那一雙手。
仿佛冬天里救命的一把火。
那么的溫暖,而又那么的柔弱。就好像西碧拉一樣。她是世上最溫暖的小女人,也是世上……最脆弱的小女人。
淚水涌出了匡諾的眼眶。
對不起了,西碧拉女王陛下,我恐怕沒辦法實現當年向您許下的諾言了。但如果死后有靈魂的話,我還會繼續保護您兒子的。
再見吧,這個討厭的世界。
匡諾絕望而又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然后,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半分鐘過去了,脖子上懸著的利刃卻并沒有落下來。
匡諾小心翼翼地撩開半邊眼皮偷看上方,接著后知后覺的察覺到一件事:咦?這個年輕漂亮而又狼勁兒十足的少年人……怎么看上去,好像有些眼熟?
我在哪里見過他嗎?不對,如果只有一面之緣,我不一定有這么深的印象。每天我都要接見成百上千的信徒,那么多人全都記住,怎么可能。讓我想想,他每次出現的好像,身邊是不是還有另一個人……嗯,一個女人,一個只看一眼就讓人很難忘記的……被毀了容的女人。
匡諾眼睛越睜越大,一段記憶猛地涌上心頭,他驚詫地說:“怎么是你!?”
脖子上的利劍被收了回去,野狼狠狠一把揪著他的衣領,逼近,冷冷地盯著他的眼睛說:“你認識我?”
“你,你,你是那個毀容女人的兒子對吧……”匡諾皺著眉努力回憶,“我記得她叫艾什么來著,艾琳?愛娜?艾……芙……對對對!艾芙!你是艾芙的兒子!你怎么會在這里!?”
野狼面無表情地盯著匡諾,匡諾讓他冰冷的眼神看得一個哆嗦,結結巴巴的解釋:“你,你忘了嗎,當年你母親的腐化很嚴重,邪氣入侵,導致半邊身子都被黑的,躺在馬車上連手都抬不起來。那次還是我替她舉行凈化儀式的。你當時身上還沒有帶夠錢,其他人不肯替你母親治療,最后我放話先救人的。怎么樣,有印象了嗎?”
野狼眼神太深,匡諾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替自己的性命著想,同時擔心另一邊的道夫魯,于是嘴上飛快地說:“時間隔得太久,可能你認不出我來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穿大主教的紅袍,戴的也是低級的銅質十字架。記起來了嗎?這種治療是十分燒錢的。而且沒辦法一次性根治,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要來教堂。并且,間隔會越來越短,別說窮人家,就算是中等收入的家庭也很難堅持下來,對貴族之外的人來說都是一個很昂貴的負擔。你家還沒有男人,就只有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你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勸你放棄。當時你好像才十四,還是十五歲吧?你是怎么回答我的,還記得嗎?”
“‘哪來這么多廢話。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不救她,那我不成孤兒了?救!再貴都要救!殺人放火都要救!世界末日都要救!’”
仿佛時空重合,一臉稚嫩的孩童,與堅毅冷酷的野狼,同時說出了相同的話。一時間,兩個人竟然都有些恍惚了。
野狼松開匡諾的衣領。果然是他。他之所以遲遲沒有下手,就是因為覺得這個人長得有些眼熟,但是匡諾實在是變化太大,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以讓一個人改頭換面。
更可況,他們以前并不是那么熟。他不太喜歡教堂,以前每次送母親過來治療時,都是只送到門口而已,然后過三個小時后,再回來接她。除了第一次之外,實際上沒有見過幾次匡諾。
“果然是你。老天保佑,我并沒有記錯。”匡諾長長松了口氣,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困惑地地打量野狼,“可是……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么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等等!你,你剛才聽到了多少?”匡諾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野狼一個問題都不回答,反問道:“你知道我母親的下落嗎?”
野狼之所以潛入圣彼得堡教堂,為的就是獲得記錄了母親治療信息的賬冊。但是賬冊畢竟是死物,和一直負責治療她的匡諾相比,當然是后者更加有用。或許,能從他這里獲得突破,找到母親的線索。
“上一次我見到她,還是……”匡諾話剛開了個頭,立刻反應過來,警惕的看著野狼說,“你先告訴我,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野狼看著他不說話,匡諾拔高音調厲聲問:“你鬼鬼祟祟的躲在這里,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壞事!?為什么一直不出聲……莫非……你!你!你是道夫魯的手下!?你們到底想要做什么?”匡諾越說越心慌,猛地推開野狼想要逃跑。
野狼根本不阻攔,匡諾轉頭跑了沒兩步,然后被守株待兔的阿斯蒙蒂斯給一腳絆倒,哐當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阿斯蒙蒂斯低頭,語重心長地對匡諾連連搖頭:“顧頭不顧腳,可是逃跑之大忌,這么簡單的道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轉頭,一臉的求表揚求贊賞,眼睛亮亮地對野狼說,“怎么樣,怎么樣,我做的怎么樣?”
野狼:“……”
是他的錯覺嗎,阿斯蒙蒂斯的身后為啥突然多了條狂搖的大尾巴。
匡諾港從地上爬起來,從另一邊傳來刀劈碎木頭的聲音,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一個雙目赤紅的男子忽然沖了出來,指著匡諾憤怒的爆吼:“匡!諾!你剛才到底對我做了什么!?”
啊,糟糕,是道夫魯!他已經清醒過來了!匡諾勉強的笑著試圖安撫他:“您在胡說什么啊?小的怎么敢在您的身上動手腳呢,您就不要胡思亂想……”
道夫魯狂躁的打斷他的話:“他們是誰!?”指著匡諾的手指移動方向,停留在野狼和阿斯蒙蒂斯身上,“你不是說這里不會有其他人的嗎,這兩個人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這里還有兩個人!!!”
匡諾困惑地看著野狼,心里疑惑:這兩個人難道不是道夫魯的手下嗎?為什么道夫魯反而要問我?
“刀!?為什么他們身上有刀!?匡諾,你安排這兩個人埋伏在暗處是想干嘛!?”道夫魯警惕地掃了一眼野狼和阿斯蒙蒂斯身上,頭疼地按住太陽穴,這兩個人給他的感覺十分危險。等等,危險……啊!我明白了!
道夫魯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繼而從心底深處燃燒起熊熊怒火:“草你娘的匡諾,你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他憤怒的用刀指著匡諾的鼻子咆哮道:“你竟然敢暗殺我!?”
“啊?”匡諾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連連擺手否認,“伯爵大人,您到底在說什么啊?我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又怎么敢對您……哎呀都說您誤會了啊……救命啊……”
匡諾主教害怕的撞開阿斯蒙蒂斯向后逃跑。
道夫魯雙手舉刀,咆哮著追了上去:“啊啊啊!我要砍死你!”
匡諾主教讓他一刀砍在后背上,整個人踉蹌著往前打了個滾,然后在眾人的視線中,以一個絕對不符合年齡的伶俐身手,從地上一彈而起,啥事兒都沒有地繼續往前逃。
野狼:“……”
觀察片刻之后,野狼明白了背后的原因,但同時也無語了。原來因為天氣太冷,這老頭兒里三層外三層把自己裹成一個大棉球,剛才那一刀僅僅把衣服上的棉絮給切開了,人半點事兒都沒有。
匡諾主教身手靈活地左拐右拐,一邊躲閃一邊中氣十足地求饒:“陛下不是讓您高抬貴手的嗎,老朽賤命一條,如果您殺了我的話,回國之后您該怎么向陛下交代……哎喲!嚇死我了,還以為手要被砍斷了。伯爵大人您真的誤會了啊,這兩個人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用狡辯了!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你的!”如果說道夫魯一開始還只是普通程度的生氣的話,那么現在就已經是氣得快爆炸了。想他馳騁帝國比武場這么多年,全國數一數二的高手,居然連一個老頭兒都砍不中,如果讓人傳出去的話,絕對是天大的笑話。
可是偏偏這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兒,明明一大把年紀了,卻竟然像個狡猾的泥鰍一樣,無數次即將砍中,可他就是能在最后一秒,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逃了出去。一次兩次還可以理解,但是次數一多,道夫魯就開始發飆了。招式什么的全都不管了,像個打架的小孩子一樣不停地到處亂揮。
刀鋒連成一片,看上去挺威風,可就是砍不中目標,而且還容易傷及無辜。野狼拉著阿斯蒙蒂斯的手,默默的后退兩步,躲到戰場外圍看熱鬧。
因為野狼與阿斯蒙蒂斯的出現,僵持的局面瞬間被打破。場面一時變得十分混亂。
匡諾以為他倆是道夫魯的手下,而道夫魯則以為他們是匡諾派來殺自己的,但其實,他倆真的只是無辜路過打醬油的。
只不過,這話,就算他倆主動承認,現在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了。
道夫魯已經徹底殺紅了眼,心中殘虐的暴力因素發作,全世界都和他無關了,心里只有一個簡單念頭:“我要殺了你!”
一刀狠狠砍下,完全拋卻了繁瑣的招式,這一刀里,因為信念是在太過單純,反而充滿了純粹的力量,讓人反而躲無可躲。
匡諾畢竟年紀擺在那里,一開始還躲得很余地,但高強度快速移動到現在,已經有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道夫魯這一刀砍下來,雖然他的腦海已經給出了最佳的躲避路線,但老頭兒現實中的身體反應卻慢了半拍,眼看就要中招。匡諾不由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而道夫魯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得意地獰笑起來。
刀影倒映在老頭兒的眼睛里,一片銀光如閃電般劈下,他害怕得渾身顫抖。
然后,銀光在距離他的鼻子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老頭兒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著救了自己的人。
阿斯蒙蒂斯用兩根手指捏住刀鋒,調皮的沖老頭兒眨了眨右眼。身側的野狼一個旋身回踢,狠狠踹在道夫魯的胸口。
道夫魯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胸口,連聲兒都來不及出,筆直朝后直飛出去,接連撞倒幾個書架,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然后就被頭頂一大堆掉下來的書埋住,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