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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下一秒,他又做出了完全符合孩子的表現。
嬰兒癟了癟嘴,仰頭開始了第二輪的嚎啕大哭,顯然是對自己的處境害怕得無以復加。
野狼猛地一驚,回過神來,然后被自己的反應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這都什么時候了,他居然還走神了,如果剛才嬰兒掉下去了,他恐怕會因此而懊悔自責一輩子的。
“你別害怕,我馬上就過去救你。堅持住,加油,不要松手,一定不要松手!”
雖然明知道嬰兒年紀太小,不可能聽懂他的話,但野狼還是努力放柔聲音,不停地和他說話,試圖放松嬰兒,轉移他的注意力。
而事實證明,他的做法是正確的,因為那孩子聽到他的聲音后,果然不再大哭,而是轉頭直直地看著他。
只不過,他的眼睛里還是無聲無息地往外冒淚水。真不明白這嬰兒為什么在哭了這么久之后,居然還能流出淚水。莫非他體內專門有一個水庫是用來儲存淚水的?
野狼猛地晃了晃腦袋,甩掉雜念,然后將聲音放得更低更溫柔:“再堅持一會兒,你是個好孩子,加油,不要松開手,我馬上就過去救你了。”
為了讓嬰兒不要害怕,野狼甚至還從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
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出這個表情的,要知道,野狼的面部神經已經壞死很多年了。
野狼一邊僵硬地笑著,一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跳上鎖鏈,然后整個人趴下,雙手抓著鐵鏈匍匐前進。
他的雙腿,竟然在無意識的狀況下,恢復了!
但專心致志的野狼正在努力地調整面部的肌肉,同時還要想辦法爬到嬰兒身邊,腦子里一大堆要考慮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野狼將重心壓得很低,盡量不要引起鐵鏈的晃動,然后雙手交錯用力,抓住前面一截鐵索,往前爬去。
那嬰兒一直都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
好吧,野狼的笑容還是扭曲得有些古怪的。
或者換句話說,其實他笑得還是有點嚇人的,尤其當他上揚的嘴角一直不停的抖動,隨時看上去都會掉下來,但卻又拼命地用無形地叉子將臉上的肌肉往上堆起,而且還左右不對稱……好吧,反正這個嬰兒看得眼睛都瞪圓了。
然后野狼一把抓住了嬰兒,猛地往上一提,嬰兒撲到他的懷里,野狼收緊右手。一直憋著沒敢呼出的那口氣,這才終于長長的舒了出來。
呼……
此時的野狼雖然坐在幾百米的高空鐵鏈上,但當抱緊這個渾身熾熱的孩童時,他卻感覺自己始終懸在高半空中的心,落地了。
野狼低頭,紅眼睛的奶娃娃仰著頭,二人相互對視,野狼終于笑了。
這是一個完全無意識的笑容,因為下一秒,野狼就已經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也就是沒有表情。
那娃娃眨巴眨巴眼睛,傻愣愣地看著野狼,然后伸手,一把抓住野狼的卷曲金發,往自己嘴里塞去。
野狼:……
吃頭發?這是啥奇怪反應。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野狼面無表情地把嬰兒夾在胳膊肘下,然后用雙腿勾住鎖鏈,雙手抓住鎖鏈交叉向前用力,重新朝石壁頂端爬去。
等等,雙腿!?
野狼爬到一半的時候,終于反應過來了,頓時覺得又欣喜又困惑。一瞬間他甚至還以為塞壬醒過來了,但即刻又意識到,控制身體的那個人并沒有改變。
無論如何,野狼總算是驚而無險地救下了嬰兒,并且在耗費了很長的時間后,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雙腳著地后,野狼丟開匕首,終于身體一軟,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背靠著石壁大大地喘氣。他又累出了一身的汗水,整個人看上去好不狼狽。汗水從頭皮里滲出來,野狼用手指撥開黏在臉上的頭發,手上滿是傷口和血水。
野狼松開手臂,那孩子沒留神從他懷里掉下來,一個咕嚕在地上打了個滾,然后爬起來,傻乎乎地坐在他的對面,明顯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長而卷曲的金發,顯然剛才他的嘴里還吃著野狼的頭發。
野狼懶得搭理他。反正這嬰兒已經安全了,野狼剛才假裝出來的笑容便徹底地收了起來。他自顧自地閉目養神,恢復體力。
可過了一會兒,卻忽然手心一熱,野狼驚訝地張開眼睛,錯愕地發現,那嬰兒竟然爬了回來,此時正抱著他的左手掌,像小貓喝水一樣地舔著他的手上的傷口。
剛才因為情況危急,所以野狼是直接用肉掌抓著匕首,進行攀爬的。上下兩趟,不管他再怎么身強體壯,畢竟也是血肉凡胎,所以兩只手已經傷得浸滿鮮血,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這種傷勢,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根本就無法承受下來,早就痛得滿地打滾了。可是野狼卻咬緊牙關,從頭到尾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痛。他當然痛,怎么可能不痛,他手上的神經又沒有壞死。可是他心里非常清楚,即使叫出來又如何呢,反正不會有人關心,而且他也不可能中途放棄。
但是當嬰兒的舌頭觸碰到他傷口時,野狼麻木的心,仿佛感覺不到痛的傷口,忽然瘋狂地叫囂自己的存在。野狼救了嬰兒,但嬰兒卻把他的手弄得又痛又癢,他的唾液簡直就是滾燙的酒,野狼痛得條件反射一個巴掌甩過去,那嬰兒便一個咕嚕又滾了出去。
野狼猛的站了起來,臉上雖然沒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怒火已在匯聚。不過緊接著下一秒,他震驚萬分地發現,被嬰兒舌頭舔過的地方,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動愈合。
野狼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抬頭看了看嬰兒,又低頭看左手,驚訝地發現手上的傷口竟然幾乎已經愈合了!
野狼猛地抬起右手,可右手上的傷口卻還是之前那個樣子,根本就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莫非,他剛才是在替我療傷!?
可是,他的唾液為什么具有療傷功能?
野狼表情復雜地看著嬰兒,心里猜測對方究竟是什么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為什么自己也會出現在這里,這里究竟是哪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請……
但那小胖墩兒卻一臉無辜地坐在地上,仰頭茫然地看著他。殷紅的大眼睛,清澈透亮。然后驀地朝他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
簡直就像個無害的小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