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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尊重的兄長再度指責自己,他負氣的轉動輪椅將臉撇到更遠的一旁,絕望毅然的望向窗簾半掩的落地窗外漆黑庭院。他的心猶如眼前無止境黑幕一樣黯然無光,不被看見。「我封閉自己?還是你們都已經不愿意瞭解我了?因為我已經是個廢物!」
「你為什么有這種想法……」話說一半,翟易非西裝外套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看了一下門號,又望一眼不知豈可的翟易勻嘆氣說:「我先出去接個電話,把飯吃了,別再耍脾氣為難語柔,晚一點我們再好好談談。」
下午聽周嫂說他又鬧脾氣,他才撇下公事提前下班,回來看看翟易勻哪根筋又不對勁,他已經愈來愈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翟易非疾步出去闔上門后,桑語柔連忙蹲下撿拾電吉他殘骸,不經意被突然坐輪椅過來的翟易勻一把搶走毀壞的電吉他,用力將它擲向另一邊墻角,電吉他又狠狠的砰一聲摔在地上。
吉他再度落地,她的心又揪了一下。原以為他又將發頓脾氣,她怔忪以待,卻看他轉動輪椅走到茶幾旁好像準備用餐,她趕快跟過去。
「為什么我怎么罵你都不生氣,是你不會說話嗎?」翟易勻看著她,臉色依然鐵青,他知道她看懂唇語,也看得出他的語氣是慍是怒或是喜,更懂他的話意。
但她讀不出他的心思。
他不懂,她只是瘖啞為何如此卑微,那他呢?他在這世上還能擁有自尊跟空間嗎?還是跟她一樣,他的未來也必須如此卑躬屈膝才能活下去?
不,他不要,也不愿意。
見他臉上慍色微霽,她暗自沉寂方才的恐懼,讓急遽的心跳迅速平靜下來,嘴角輕輕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忙不迭的端起碗放在他手心,又遞給他筷子,做了一個扒飯的動作,叫他快吃。
順了一口氣,翟易勻看著她明亮的眼眸問:「你為什么都不會生氣,我這么討人厭,為什么你都不生氣?」
她只笑不答,要他趕快吃飯,像做姐姐的安慰弟弟不要生氣不吃飯一般。
她為什么不生氣?每個人都有情緒有誰能不生氣?上天付予她聽不見聲音,莫過于要她聽不見這世上的雜音和爭執,強迫她以優雅的角度看待這世間的美好。
***
稍晚,桑語柔從翟易勻房里端出空碗盤,翟易非正巧想去探視翟易勻,看他情緒是否已經平靜,用過晚餐了沒。
看見她手上空了的碗盤,一餐未吃的他胃口不錯,心安的勾出微笑對桑語柔說:「對不起,意外發生的太突然,他還不能接受事實,所以個性難免比較暴躁,請你多擔待一些。」
她搖頭淺笑,雪亮雙眸露出星辰光芒,溫柔的照耀他的眼睛,使翟易非有些迷惑。
她麗質天生、性情溫婉,擁有忍人所不能忍之堅毅性格,這點令他折服,因此并不因她的殘疾而輕視她。只是相當惋惜,天生瘖啞不能言語,彷佛應驗世上無十全十美之人。
他家何其幸運能聘雇到她,只是做為看護實在太委屈她。可是這段日子假使沒有她,有誰愿意走進他眼前那扇緊閉的門,進去面對隨時都可能獸性大發的翟易勻。他對她是感激的,不因她的身分而輕視,更不因她的美色存有褻玩之意。
聽不見聲音,桑語柔習慣以黑眸凝視他人唇語,可是翟易非溫柔深邃的眸光如同兩潭被太陽照射的粼粼湖水,折射進她的眼瞳,刺眼的讓她忍不住轉移視線。
走過他身邊她倉促表明,她要先將碗盤拿到廚房給周嫂清洗,有事再吩咐她。
「你先去忙,我沒什么重要事,忙完去休息,我去跟易勻聊聊。」
說完翟易非逕自打開桑語柔身邊不遠的門走進去,桑語柔見頎長背影消失門后,趕緊邁開腳步離開。
這是她來之后,首次看見翟易非在不是他發脾氣的時間進去探望,之前她極少看見他走進去,除非翟易勻又大發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