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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惠太后嘆了口氣道:“就是因為哀家知道你的心思,才會叫你看的。”她頓了頓,看著兒子的臉上又露出那么一副倔強的神色來,便知道這事兒,斷然沒有那么簡單就能過去的。
至少不能采取太直接的法子。若是不然,恐怕他要是真的鐵了心地要把那林家女弄成皇后,一切可就白瞎了。
文惠太后心中念頭一轉(zhuǎn),已經(jīng)想到了一個迂回些的法子,便就立刻道:“你這孩子,在其他的事兒上,從未教哀家費過心,怎么就在這個事兒上,不怎么動腦子了。哀家問你,你喜歡人家林家姑娘,但是人家林家是個什么態(tài)度?”
宗祈當(dāng)然想說“那肯定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可是他看著母親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想想今日朝堂上林如海的態(tài)度,忽然覺得有些挫敗。
稍微思忖之后,他還是坦白道:“那照母親所言,該當(dāng)如何是好?”
文惠太后看了看宗祈的表情,哪里還猜不到他是在林如海那里碰了釘子了。
只要林家不同意,那這事兒鐵定就成不了了。她覺得心情大好,便微笑著同兒子道:“這個容易,既然是皇帝喜歡,那么就叫林家姑娘也一起進宮來看看罷。”
宗祈笑道:“她那個時候是九妹妹的伴讀,母后不是見過了很多回么?”
文惠太后聽得他這么說,心中又有些火起,看來這兒子是一心沉下去了。不過好在,她和林家都不同意,這事兒,絕對不能成的。
只不過,還是要大家碰個面兒,商量一番才好。想到這里,她便勉強扯出一個微笑道:“我當(dāng)然是見過她許多回了。不過,這選后妃的事兒,怎么好那般兒戲。既然是相看,也要給別人家的姑娘一樣的機會,方才顯示出皇家的公允。”
她見到宗祈似乎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便就再接再厲,繼續(xù)道:“不然,即便是林家姑娘愿意了,以后入了宮也不好相處。你說是不是?”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文惠太后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宗祈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還覺得果然是親媽,到處都為自己著想,竟然還有些感動。
于是,母子兩個人愉快地喝過了茶,敲定了三日后,讓那幾位畫像上的姑娘和林家姑娘一道兒進宮,然后便各自回到各自的寢宮午歇。
文惠太后和衣躺在床榻之上,眼前似乎還浮現(xiàn)著兒子見她支持他的時候,那高興的表情。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直到快要睡著之前,心里還在想,若是兒子實在喜歡,那林家也識趣兒,讓那林家丫頭進宮也不是不行。
但是,絕對不能是皇后。
聽說她們那些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家,很多都是想著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皇帝娶了她做皇后。總不能,真的要后宮虛空,只有她一人吧。
聽說她身子不好,開枝散葉的事兒,可也得考慮著啊。
文惠太后帶著淡淡的擔(dān)憂進入了夢鄉(xiāng),等到她醒來之后,便就立刻開始籌備這件事。
宮里頭自然是因著這個事兒有些人仰馬翻。再說宮外頭,接到了太后邀約的人家,俱都是喜氣洋洋,只有林家,頗有些愁云慘霧的意思。
賈敏的病才剛好一些,但是聽說賈府那邊兒賈母和王夫人都病的很重,便就又有些心思郁結(jié)。
賈母和王夫人這一次的病倒,是因著元春的事情,終究還是隨著皇帝的登基而傳了出來。
賢德妃薨逝,最慘的是,還沒隨葬在皇陵里頭,也算是個帶著不明原因的污點走的人了。
這么個消息一出來,賈家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賈母和王夫人又是心痛、又是害怕,原本就已經(jīng)是因著擔(dān)憂病倒了的身體,便就更是一病不起了。
代鈺知道賈敏聽了這個消息便又想去賈府看看,但是她也知道賈母和王夫人這會兒應(yīng)該還能撐得住。因為真正讓她們倒下的,是另外一件事兒。
那事兒,雖然離著不遠了,但是也沒到時候。
故此,這一回,賈敏既然沒好意思提出要回去看看賈母,她也就沒有主動提起。上一次去,賈母幾乎是已經(jīng)把跟賈敏之間僅剩下的最后一點兒母女親情給消耗得差不多了。
賈敏不主動要回去,她也犯不著多這個事兒。
至多是等著那件事兒出來之前,叫她去見賈母最后一面罷。
因著這么個事兒,林家的氣氛本就受了點兒影響,再加上接到了那個很用心很明顯的太后的進宮邀約,一家子的心情便就愈發(fā)不好了。
林如海覺得自己白天上朝的時候已經(jīng)拒絕得很明顯了。沒想到皇帝那里沒說什么,這回倒是太后出手了。
林家小弟氣鼓鼓地,再一次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長大得太慢,說好的要保護姐姐的,結(jié)果,還是只有看著她被皇家的人欺負(fù)。
不過,余家哥哥呢。不是說,他們有婚約的么?怎么姐姐還是要進宮去選妃呢?
林家小弟帶著這個疑問,看了看父親、母親,又看了看姐姐,還是識趣兒地沒有把這句話問出來。
總覺得,姐姐那看著平靜的樣子,非常可怕,怎么辦?
與父母兄弟相比,代鈺算是里頭最平靜的了。
她早就知道,皇家那邊兒的事兒還沒完,得找個時間了結(jié)。
現(xiàn)在終于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平靜了下來。
仔細(xì)思考了可能的遭遇和對策之后,她面色平靜地安撫了下父母兄弟。反正,進宮也不是第一回,上一次連老皇帝那么奇葩的人都沒吃虧,這一回遇到的不過是惠妃和宗祈……應(yīng)該稱呼他們是太后和皇上了。
但,也并沒有什么好怕的。
太后估計是不會待見她的,至于宗祈這個新皇帝……倒是有些棘手。
不過,也并不是沒有法子。
代鈺平靜地準(zhǔn)備進宮用的東西,每天該做什么做什么。很快地,便就到了約定要入宮的這一日。
這日晨起,她將要帶的東西收拾了一番,便就上了馬車,準(zhǔn)備入宮。
父母兄弟都到門外來送,她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敬請安心”的微笑之后,便就上了路。
到得宮門的時候,見到那里已經(jīng)停了幾輛車馬。上面的標(biāo)志都是非富即貴的京中大世家。甚至還有四王八公的人。可見,這一次的陣仗,到底是有多大了。
代鈺心中愈發(fā)也有數(shù),便就低調(diào)地坐在車內(nèi),等著宮人們將她引入宮里。
很快地,她同那幾家的姑娘們便就一道兒被安排在了太后寢宮偏殿的暖閣里。
一進暖閣,她便發(fā)現(xiàn),她好似進入了一個春天的花園。眾佳麗們穿得姹紫嫣紅,簡直是爭奇斗艷,反倒襯托得她這一身素凈的衣裳有些特別了。
不過,能入了太后法眼的姑娘,當(dāng)然不會是蠢貨。那些佳麗們雖然看著代鈺有些別扭,可沒有一個表現(xiàn)出來的。有幾個還很溫和地同她打了個招呼。
代鈺隨意客套了幾句,便就一個人躲在了角落。她跟她們的目的截然相反,壓根兒就不想引起任何注意。
大家等了一會兒,里頭便就有人傳召了。說是叫進去旁邊的大殿,給太后娘娘請安磕頭。
代鈺微微吸了口氣,起身跟著眾佳麗們一道兒入了大殿,很快地便就聽著上頭傳來一個威嚴(yán)的女子聲音:“都起來坐罷,在哀家這里,隨意一些,不必拘束。”
眾佳麗一起謝恩落座。代鈺一坐下,便就覺得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這是就要開始了么?她微微將脊背又挺直了些,準(zhǔn)備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