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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佞最新章節!
月色如畫,京師繁華依舊。
一枝秋桂探出墻來,在靜夜中濃濃地彌散著花香,秋意,漸深。
顧清棠立在行館墻外,低頭折了一片葉子捏在手中,移近唇邊,徐徐吹響了一曲小調。
“什么人膽敢在行館外放肆?!”
顧清棠笑然將手中葉子丟在了一邊,看著行館后門打了開來,沖出了數名大車衛士。
“你……你是顧少府!”大車衛士一聲驚呼。
顧清棠微微點頭,笑道:“想必國師大人現下還未睡吧。”
“你若是要見國師大人,為何不從正門拜見呢?”大車衛士警惕地一問。
顧清棠輕笑道:“有些私事,若是走正門,有點太招搖了。”
“這……”
“就有勞……”
“顧少府這所謂的私事,我倒是很想聽一聽。”熟悉的聲音響起,一襲火紅暖裘裹在身上,夜娜揮手示意衛士們往后退一步,讓顧清棠進來,“顧少府,請。”
顧清棠淺淺一笑,坦然走了過去,卻在夜娜身邊停了下來,低聲道:“今夜我來見你之事,還是莫要傳出去得好,所以……”
“呵,這些事,我自然明白。”夜娜笑然說完,給衛士們遞了一個眼色,“搜索周圍,可疑人等一個不留。”
“是!”
顧清棠滿意地笑了笑,“國師大人,請。”
夜娜咯咯一笑,“顧少府,請。”
行館廂房,大車衛士恭敬地給夜娜與顧清棠端上兩杯暖茶,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顧清棠靜靜地端起暖茶,小小地喝了一口,突然道,“大陵總歸是比大車好,至少,大陵人比大車人溫柔些,這邊風沙也少些。”
夜娜笑道:“顧少府深夜前來說的私事,就是這些閑話家常?”
顧清棠放下了茶盞,眸光比方才又柔了許多,“自然不止那么多。”
“這長夜漫漫,其實顧少府也可以少說幾句的。”夜娜驀地站了起來,坐在了顧清棠腿上,雙手勾住了她的頸子,眸光熱烈得好像兩團火焰,“大陵風沙確實少,可大陵人的溫柔,我可還沒試過。”
顧清棠坐直了身子,臉上笑容依舊,“那國師想回大車么?”
夜娜臉上的笑容一僵,“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顧清棠的眸光中多了一絲憐惜,“我只是有些心疼國師大人,只怕這一局是押錯人了。”略微一頓,顧清棠靠近了夜娜一些,“只怕到頭來,你比現在的處境還要慘。”
夜娜身子一僵,“顧少府有話不妨直說。”
“你分明可以不卷入大陵這場亂局中,可偏偏你非要一腳踩進來,我起初還不明白,直到今日,我算是想明白了。”顧清棠徐徐說著,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夜娜的眸子,“大王子死在了大陵,雖然大陵的交代也算圓滿,對你而言,大車那邊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回去了,不管大車可汗多喜歡你,他也攔不住支持大王子那些貴族對你下的殺手。所以呢,留在大陵,永遠不回大車,才是你的唯一生路。”
“顧少府分析起事情來,可真是頭頭是道,只可惜,你錯了。”夜娜點了一下顧清棠的鼻尖,笑道,“你莫忘記了,我身邊可還有個三王子,我沒有必要舍棄大車那邊的……”
“是么?敢問國師大人,三王子現今可在大陵?”顧清棠不等夜娜說完,便一語揭破了夜娜的謊言,“我今日在行館外仔細觀察了許久,若沒有十足的把握,今夜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來與國師大人私談的。”
夜娜臉上的笑意再度僵了起來,“顧少府不妨開門見山的說吧!”
顧清棠點頭一笑,起身站了起來,可夜娜圈在她頸子上的手,遲遲不肯拿開,她苦笑道:“若是三王子還在大陵,你又有什么籌碼與陛下談交易呢?若是三王子還在行館之中,為何我只吹一聲葉響,你們就驚鳥一般殺出那么多人來?”
夜娜咬牙道:“顧少府果然聰明,既然是個聰明人,也該明白現下風向是朝著哪里吹的。”
顧清棠搖頭笑道:“論兵力,陛下是拼不贏義父的,所以他必須借勢。既然用小公主和親之事做不成,那便只能割地。三王子急需一件天大的功勛樹立威信,大車也需要一份天大的賠禮消弭大王子慘死大陵的哀傷,所以,三王子只要打著為兄報仇的幌子揮軍直攻我大陵,便可名正言順地拿下幾個州。而陛下,也可以用三王子的兵亂牽制義父的大部分兵馬,在京師掀起一場□□大戰,至少勝算能有四成。”
夜娜冷笑道:“顧少府既然一切都看得透徹,今日的來意,倒是我看不明白了。”
顧清棠微微用力,扯開了她的手,卻柔聲問了一句,“國師大人,可覺得疼?”
夜娜惑然看著顧清棠,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她的話。
顧清棠牽過她的手,輕柔無比地捋起了她的手臂,仔細瞧向了手臂內側,果然在那里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刺青“奴”字,“陛下需要的是時間,你需要的是尊重吧。”
夜娜愕然看了顧清棠一眼,眼底浮起一絲黯然來,“呵,顧少府,你以為這兩個字很容易給?”
顧清棠松開了手,嘆息道:“大車女奴如同貨物,主人想如何對待,便如何對待,你能走到今日,其中艱辛,我無法猜想,也不敢猜想。”說著,顧清棠親手給夜娜整了整衣裳,第一次用愛憐的目光看著她,“你以為你是三王子與陛下之間的紐帶,便可以與陛下約定什么,那我只能告訴你,到頭來只會是一場空。”
夜娜只覺得心頭一酸,視線有些模糊,卻強笑道:“是么?”
“你與三王子的關系當真好么?你以為陛下不知道這些?他如今是能用到多少勢力,便用多少勢力,哪怕你手中的這百名大車衛士,也是他丟不起的力量,所以你所求之事,他自然肯應允。”顧清棠雙手扶住了她的肩頭,“所謂君無戲言,不過天下最可笑的謊言。國師大人,你還能輸些什么呢?”
夜娜自嘲一笑,“是又如何?我還有其他路可選?”
“看似無路,卻并非真的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