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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衡也不解釋,就站在門口,問祝深:“你想吃什么?”
“我今天不想吃了。”祝深搖頭,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六點半了,居然又到飯點了。
祝深在滟城呆的那一個來月,最怕的就是飯點。方姨會無所不用其極且無孔不入地監(jiān)督他吃飯。祝深沒法拒絕那個年齡段的女人,尤其方姨坐在沙發(fā)上唉聲嘆氣的時候,祝深就會默默走到餐桌前,眨巴自己的眼睛,“看好了啊,我在吃飯啦。”
“不行。”鐘衡冷淡拒絕:“你胃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祝深歪頭看他。
他八歲就去L國學畫了,往往一畫就是一整天,飯顧不上吃,飲食很不規(guī)律。他十五歲回國的時候,倒是在祝老爺子親自監(jiān)督下定時定點吃飯,可后來去國外散心,就又開始放飛自我了。
N國被炮彈襲擊,傷亡慘重,祝深住了很長時間的院,其實是在醫(yī)院里畫的。
倒不是因為他也受傷了,而是因為他胃潰瘍嚴重,不得不切除三分之一的胃。
祝深自由,卻也孤獨,他身邊沒人管他,事實上誰都管不動他,于是久而久之大家就習以為常,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勸他少折騰自己。
也只有在滟城,才會有人抹著眼淚或者寒著面孔叫他吃飯。
見鐘衡沒有說話,祝深臉又朝他歪了歪:“問你呢,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這回鐘衡倒是走了進來,不由分說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抓著他的手,把他揪了起來。
祝深皺著眉頭剛要一掙,就聽鐘衡壓低了聲音道:“陪我去吃魚吧。”
聲音溫醇,不似從前那么冷硬。
祝深心頭一顫,輕輕地打量著鐘衡。
那一剎那,他都疑心鐘衡在說霓城話,不然怎么會綿柔得像支歌,話音落了這么久,那祈使的語調(diào)還盤桓在他的心尖。
鬼使神差,祝深應了。
“行啊,我陪你去。”
鐘衡松開了手,給祝深腕上留了一抹溫熱。
那一指的溫度經(jīng)久不散,等祝深回過神來,鐘衡已經(jīng)穿上了黑色的長外套。
祝深搖了搖手腕,覺得暗自好笑,走向了衣架,也披上了自己的白色風衣。
第17章
鐘衡帶著祝深去城北吃魚。
霓城水路縱橫,當?shù)厝艘阅藓榻纾瑢⑿〕欠譃槌悄虾统潜薄3潜苯ㄖ婆f,還沒開發(fā)完全,所以不如城南游人那么多。但只有霓城的本地人知道,城南商業(yè)化氣息太濃厚了,那是給外地游客看的,而城北才是霓城的真正的老風光。
兩人乘車過橋,駛向了對岸,此時太陽已經(jīng)落山,四周的光漸漸散了,只剩下黑壓壓的云團在天上,怪陰沉的。
下了車,祝深看見城北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
與城南的綴連彩燈不同的是,城北家家戶戶高懸燈籠,也算是別有一番風味。
一陣涼風從街頭吹到了街尾,吹得燈籠亂晃,可街上的游客卻不見少。
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下,不少人見到了祝深總是要多看幾眼的。尤其是年輕的小女孩們,與祝深擦肩而過時,總少不得互相拉扯著小聲尖叫,好像誰能掙得他半分目光誰便算是贏。
鐘衡穿著一身黑色,不緊不慢地跟在祝深后面,就像是祝深的一道沉默的影子。燈影斜照,祝深自己的影子漸漸被拉長,鐘衡那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踩在了青石板鋪成的馬路上,卻獨獨避開了祝深的影子。
再后來,風變大了,吹得行人倉皇亂竄,鐘衡才走上前去,站在了小路外面,將祝深隔在了他和青灰色的墻壁之間。
又走了不長不短的一段路,鐘衡帶祝深來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祝深抬頭一看,左右兩個紅色燈籠中間掛著張匾額,方正的字體寫著“阿張魚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