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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李德全悄悄落下了幾步,眼神冰冷地看著身后的矮叢,對著一個小太監小聲交代道,“去查查,看看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
即使藏得隱晦,李德全還是一眼就看清了。那人鬼鬼祟祟,不知是得了誰的消息才侯在那里,一個個的,都嫌自己命長了。
小太監也機靈,小跑著過去,不多時就將剛剛那地里里外外翻了個清。不過,并沒有看到什么人,又來回找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什么,估計是走了。苦著臉回去,將情況告訴了李德全。
跑得倒是快,李德全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第9章 召見
幾日后,淑妃娘娘召見了錦繡。
作為四妃之一,淑妃住的未央宮主殿自然是富麗堂皇。每一處都是精心布置的,細致地令人驚嘆。錦繡坐的地方,是其中的一個隔間,面前是一張紫檀木長案,上面放著一盞茶水,幽幽地吐著白氣。
水汽氤氳,抬頭便看見旁邊立著一個博古架,其中寶瓶器物不一,墻上掛著兩幅山水古畫,再遠處則是用一扇玉雕的落地屏風擋住。果真是如葉錦姝炫耀地那般,宮里的物件總是與眾不同的,吃的用的都比旁人精細地多。
等了一會,茶水已經溫了,淑妃才姍姍來遲。
多年未見,錦繡已經快認不出這位大姐姐了。想當年葉錦華可是名滿京都的人物,如今身著錦衣華服高坐在主位上,乍一看仿佛面目可親,依舊是姿容秀美,氣度天成。美則美矣,只是眉宇間的傲氣全然不見了,哪里看得出當年的才絕艷艷?
這么些年,葉錦華留給錦繡的印象還是那目下無塵的清高模樣。那是葉錦華慣用的姿態,顯然已經不適合如今的淑妃娘娘了。
葉錦華又何嘗不在打量錦繡。她進宮七年,雖說憑著母家爬上了高位,可是無寵亦無嗣,早就磨掉了了當初的心高氣傲。長寧侯府又一直逼迫,讓她不得不服了軟,將這位母親口中容貌甚美的庶妹接到宮中。
只是她如今看來,這庶妹何止是容貌甚美,只怕滿宮里都沒有一個比得上的。且不說小小年紀便隱有傾城之姿,單是那一身遮都遮不住的靈氣,就先叫人輸了一大截。
葉錦華目光復雜的打量了一會兒,方才笑道,“叫三妹久等了,姐姐前些日子宮務繁忙,抽不開身,只讓身邊的大宮女幫著照看,還請三妹見諒。”
錦繡只覺得那笑好像是帶了面具,一點兒也不自然,于是便想調動面部神經給淑妃示范一下什么才叫笑,揚著嘴角客氣道,“怎么能怪淑妃娘娘,娘娘是一宮之主,事物繁忙也是必不可免的。”
“在宮里住的可習慣?”淑妃調整了坐姿,輕輕端起面前的茶盞,看樣子,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習慣肯定是沒有習慣的,且不說宮里規矩多,單單是換了環境就讓人沒有那么快接受。何況,錦繡還是個前途未卜的。這樣每天都懸著心,總會覺得迷茫。
因為心里不痛快,錦繡答的也似是而非,不能說不好,可也不想說好。“未央宮的宮人伺候的都很精心,風景也宜人。”
淑妃一笑,“宮里哪處風景不好呢,三妹昨兒也是見識過得。”聰明人不需要多言,一點就透,淑妃更愿意相信這位三妹妹是個聰明的,畢竟日后要打的交道不會少。
“說起來我也有七年未歸家,祖母仙去的時候也沒能回去,實在是不孝至極,愧于祖母的教養之恩。聽聞三妹為祖母守孝三年,如此誠心,實在是難得。”
三年,確實難得,錦繡心里也覺得自己了不起,就是當初的葉啟文也沒有做到像錦繡那樣的畢恭畢敬。
不過真計較起來,她才是真正不孝,借了守孝的名頭,避免了同李氏兩年的爭鋒相對。若是再不恭敬誠心一點,自己心里也過意不去。因而推脫到,“哪里,身為人女,這都是錦繡應該做的。”
“這原來也是我應該做的,偏偏沒有做到。這幾年還多虧了幾位妹妹替我照看父母雙親,讓父親母親能安享天倫之樂。”淑妃說地無不惆悵。
錦繡不語,這話應該怎么接?事實上,她管你淑妃的雙親是誰,葉府的那幾個人,如今和她再沒有關系了。只聽淑妃又道,“三妹且放寬了心在未央宮里住著,皇后那兒我早就打了招呼,沒什么要緊的。這回接你過來實在是趕得急,委屈三妹了,日后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來,把這里當成自家就行了。”
淑妃雖未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錦繡安心待著,不要妄想在出宮了。她費了多少心思,連皇后那里都做了謀劃,若是最后事情沒成,打的可是她淑妃娘娘的臉。
李氏那日只說讓她進宮,原因也遮遮掩掩并沒有說清楚。錦繡雖然能猜出一二,可對這中間的內情還是不甚清楚。起碼,李氏的態度就很不對,她行事向來縝密,這回卻匆匆忙忙的,好似有人在催一般。
淑妃受不受寵不是個問題,宮里大大小小的妃嬪有幾個是受寵的,若是真有人受寵也不會至今只有兩人皇嗣了。
所以對于李氏執意送她進宮的決定,錦繡很是不解,難道她不怕淑妃心里起疙瘩?便道,“在哪兒住于我來說并沒有什么,只是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不瞞淑妃娘娘,我如今還是稀里糊涂的,許多事情還沒弄清楚。”
淑妃道,“咱們都是一家的姐妹,如今在這宮里是最親密不過了,有什么還說不該說的,也太生分了。”
錦繡聽來,只覺得這位淑妃娘娘比李氏手段高明多了,起碼說出來的話誰都愿意聽,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要是有一天李氏和淑妃對上了,結局一定很可觀。錦繡腦海里胡思亂想著,雖然不可能,但還是很期待有那么一天。
淑妃說了這些話,轉而又說起了長寧侯府,“既然三妹問了,我也不瞞著了。三妹也知道我外祖家乃是長寧侯府,葉家如今權勢益勝,然而比起侯府卻終究差了些。這偌大的未央宮,多半是侯府掙來的。可惜,我這淑妃娘娘做的太不稱職了,于長寧侯府無益。”
“如今我那幾個表弟已到及冠之年,秋后就要下場科考了,宮里沒個能說話的人怎么行,舅母舍不得自己的嬌女兒,可是為了兩個表弟也顧不得親戚間的情分了。聞得三妹姿容出眾,才遞了消息與我,讓我將三妹接到宮里來。其中的意思,想來三妹也不會猜不出。我雖貴為淑妃,可是終究不得寵,無寵亦無嗣,于葉家,與長寧侯府都沒什么大用。”
言罷苦澀地看著錦繡,“只是委屈三妹了。”
淑妃說的情真意切,好似真心愧疚,又好似對長寧侯府的做法不恥,而錦繡聽來卻覺得如墜冰窖,心都涼了半截。
若是淑妃的話屬實,她就只是葉李兩家矛盾的犧牲品,白白被牽扯其中。若是淑妃的話不屬實,可見淑妃才是真正心狠之人,長寧侯府助她良多,那位老夫人更是待她如珠如玉,就這樣讓自己外祖家背了黑鍋,難道一點都不顧念往日的情分?
孰是孰非,也一時難以分辨。
不過這個場合,錦繡不擺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就太不給面子了。
“三妹可是不信?”淑妃問道。
錦繡搖搖頭,“不是不信,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沒什么好驚訝的,這世上什么事都有,見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你只看到了母親是侯府嫡女,葉家和長寧侯府素來親厚,可是這中間幾分真心幾分假意,終究說不清楚。好比我當初進宮,未嘗沒有侯府的意思。人總要看清一些事情,才能分清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若是現在還看不清,她也別再宮里活了。
錦繡心里詫異,沒想到她還看的挺清楚的,難怪淑妃這位置做的這樣穩。“沒想到娘娘想的竟然這么多。”
淑妃待錦繡卻是始終一個態度,好似多年未見的親人一般,說話并不拘束,侃侃而談,配讓她那端詳溫雅的面貌,容易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所以,關系最牢靠的還是一家里出來的人。如今三妹既然來了我的未央宮,事情就已無回轉的余地,我身為長姐,自然會護著你。”
言盡于此,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兩人會面,似乎將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淑妃交待了幾句,都是些客套話,后來又道錦繡那邊伺候的人太少,將自己身邊的二等宮女給了錦繡。
好巧不巧的,宮女名字就叫珍珠。這回見著,不像第一次見到時那樣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了,低眉站在那兒,再不見之前的刻薄。
錦繡領著珍珠回去了,暗道日后定要給這人安個糟心的名字,以解她們三人的心頭之恨。
珍珠在淑妃這里做了好些年的二等宮女,如今走了,自然要換人補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