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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令儼沉沉嘆一口氣,雖則心疼,但想想又覺得后怕,所以還是忍不住斥責了兩句:“你膽子還真是大,大老遠從并州跑到這里來,可知路途兇險?這好在是沒事,萬一……萬一出了點什么事情,你要我怎么辦?”
男人嚇得半死,恨不得心肝寶貝肉摟著好一番憐惜了,蘇棠倒是好,頗為淡定。
“若我真出了事情,夫君有什么好怕的?過個兩年,再續(xù)娶就是,就像大爺那樣。”想到大爺來,蘇棠索性繼續(xù)說,“想他以為大嫂已經(jīng)死掉的那段日子,失魂落魄的,好像也要跟著一塊兒去一樣。可結果呢?結果還不是活得好端端的,我看他每天一日三餐的,也沒少吃一口飯啊。”
“如今更是好,繼續(xù)娶妻生子,又過起了正常人的生活來了……爺待我再情深,但若是我真的死在北上的路上,我相信爺會傷心一時,但等日子久了,想必也就會漸漸忘了我。到時候,續(xù)弦生子,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胡說什么。”霍令儼抿嘴沉默一瞬,才說,“我雖則對大哥有些意見,覺得他十分剛愎自用一意孤行,但他倒也不至于像你說的那么不堪。這回娶妻,想來他也是由著母親操辦的。大房無后,他也是需要有人傳宗接代的。”
蘇棠沉沉嘆息一聲,兀自嘀咕:“萬惡的封建社會啊。”
霍令儼耳力好,自然聽到她的嘀嘀咕咕了,不過,倒是也理會她說這些,只透過窗戶朝外面看了眼道:“或許姻緣自有天定吧,她與大哥終究無緣分。”
“什么意思啊?”
霍令儼這才點了下她鼻尖說:“那位薛將軍,我看人不錯。有忠心,有膽識,也有謀略。我也了解一些他的底細,是個孤兒,少年便從軍,在營里呆了十多年,沒有家室。”
蘇棠倒是沒往這上面想,一聽這話,便來了勁兒。
“爺?shù)囊馑际恰楹宵S姐姐跟薛將軍嗎?”
霍令儼:“不是撮合,是順其自然。”
蘇棠忽然爬起來要穿鞋出去貓窗戶下偷看,被霍令儼抓住了。
“你別添亂。”
蘇棠又問:“你方才話中有話,那你告訴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就突然想到這上面去了。”
霍令儼便如實說道:“方才進去的時候,我瞧他臉紅。到底是愣頭青,藏不住情緒,他是個什么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蘇棠把這話聽進心里去了,接下來的日子,便有事無事就盯著這個薛將軍看,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薛青山到底年輕,身子骨底子又好,很快便康復了。霍令儼見他身子好了可以趕路,便安排回凹城去。
凹城尚未攻得下,李榮大軍駐扎在凹城之外。軍營重地,女子是不得入內(nèi)的,再加上此刻是與敵軍對陣的關鍵時刻,霍令儼也不希望此刻動搖軍心。所以,便安排了蘇棠黃氏二人去了就近的繁城安居。
蘇棠無所謂,本來想著來這里,一來是通消息的,二來則也是想離他近一些。如今既然人就在身邊,不日日見著也無甚要緊的。
繁城雖則已經(jīng)被攻打下來,但繁城離凹城太近,霍令儼怕北秦的人會隨時突襲繁城,所以,薛青山去拜見了齊王后,便被霍令儼調(diào)遣到了繁城來,把繁城滿城百姓的生死都交到了他手上。
北境數(shù)州,百姓日子貧寒,不比京城里錦衣玉食金尊玉貴。
但蘇棠與黃氏素來都不是嬌氣的性子,與百姓們住在一起,同甘共苦,倒是也有一番樂趣。前線在打仗,難免會有受了傷的士兵被送到繁城來治療休養(yǎng),蘇棠從前跟著她舅母程氏,倒是懂點簡單粗薄的醫(yī)術,所以,也能幫得上些忙。
黃氏雖不懂醫(yī),卻有一手的好針線,還會下廚做飯,自然也是幫著做了不少事情。
城里上至將領下至百姓,都知道,這兩位外來的姑娘,一位是霍上將軍的妻子,一位則是霍夫人的婢女。蘇棠既然已經(jīng)嫁為他人之妻,且嫁的還是上將軍,自然沒人敢打她的主意,但是,卻有人把主意打到了黃氏身上來。
空閑的時候,一位婦人湊到蘇棠跟前來問:“夫人,您身邊的那位姑娘,可婚配了?”
蘇棠望了那婦人一眼,心里著實愣了會兒,但面上卻依舊笑著回說:“之前嫁過人,但后來和離了。王大娘,你這是……相中我的這個婢女了?”
王大娘立即搓著手笑起來:“這位姑娘雖說是夫人您的婢女,但我瞧著,她竟是比主子還要白凈齊整。我家里有個侄兒,今年三十多了,前兩年死了老婆……我想著,若是夫人您愿意的話,倒是可以撮合撮合……”
“你那侄兒?”蘇棠不是沒見過,若不說是三十的,她還以為有五十了呢。
蘇棠笑著拒絕:“周娘雖說目前尚未婚配,但我心里確是已經(jīng)有了安排與打算。她雖說是我的婢女,但我卻視若姐妹。日后我總得回京去吧?這里離京城遠得很,我舍不得丟下她一個人。”
王大娘:“這……”又說,“我那侄兒出息得很,他從前還說呢,哪里能一輩子留在這兒,總得出去闖蕩闖蕩,他……”
“薛將軍。”蘇棠打斷她的話,沖剛從城樓上巡邏回來的薛青山揮手。
見是蘇棠這位上將軍夫人,薛青山立即抱手道:“參見夫人。”
蘇棠丟下手上的活,拍了拍手道:“將軍方才巡城回來,外頭一切可好?”
薛青山:“夫人且放心,暫時沒什么異常。”
蘇棠望了望天說:“瞧著也要晚了,周娘在做飯,不如去瞧瞧吧?”蘇棠是有話欲要與薛青山說,所以,故意尋了個借口想要接近。
但是薛青山卻一直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始終離得蘇棠遠遠的。
蘇棠心里嘆息一聲,這才正色道:“薛將軍,我有話與你說。”
薛青山左右瞧了瞧,才稍稍靠近蘇棠一些,問:“夫人有何吩咐?”
蘇棠說:“我不是瞎子,這些日子來,什么都看得明白。如今我只想問將軍一句,將軍對我的婢女周娘,可有情意?”
薛青山頓時面紅耳赤,連說話都開始結巴起來,眼睛四處亂看,卻就是不敢看蘇棠的眼睛。
身高八尺的一條漢子,此刻站在蘇棠面前,十足一副孩子模樣。
“我……我……”他說不出話來,“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有用的字。
蘇棠卻說:“我明白了。”又故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能推了王大娘的親事。我現(xiàn)在就去,告訴她,我家周娘愿意嫁給他們家那個侄兒。”
說罷轉頭就走。
薛青山站在原地,更是急得滿臉通紅。
“你不能去。”他攔住蘇棠,“她那個侄兒我見過,不學無術,三十多的人了,半點本事沒有。周娘若是嫁給他,不會幸福的。”
蘇棠故意說:“幸不幸福,左右也與薛將軍無關啊。再說,我這婢女歲數(shù)老大不小了,又是嫁過人的,如今也將近三十了,卻還沒個歸宿,我也替她著急啊。既然薛將軍無意,還不準別人看得到她的好、對她有情意啊?”
“誰說我對她無意,我……”薛青山著急,就差一句話就說出口,“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