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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連著幾日值夜,倒是有些疲憊。恰好今日輪休,便趁著休息的機會多睡了會兒。
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青屏就候在書房外面,聽到里面傳來動靜,青屏立即敲門問:“爺可是醒了?”
等了會兒,見里頭沒動靜,青屏略頓了一瞬,又說:“爺可要用飯?”
“端進來吧。”這回霍令儼倒是答得快。
青屏忙朝外面候著的丫頭揮手,小丫鬟們便都端著梳洗的水和飯菜來,魚貫而入。
書房內,霍令儼已經自行穿戴齊整。先是漱了口洗了臉,之后才洗了手,然后歪身在炕上的小幾旁坐下來。
兩素兩葷一個湯,再加一碗白米飯,這是他的份例。
修長素白的大手握住筷子后,男人抬眸掃了幾個小丫鬟一眼,略沉聲道:“你們都下去吧。”
“是。”小丫鬟們低著腦袋都出去了。
青屏立在一邊,略抬眸朝自己主子望了眼。而后,竟然主動跪了下來。
霍令儼并沒有理睬她,只是慢條斯理吃著自己的飯。直到小半個時辰過去,他吃完了飯,也沒有喚青屏起身。
青屏本來一直是低頭跪著的,但見自己主子吃完了,忙說:“奴婢喚人來收拾一下,好讓爺繼續休息看書。”
“不必了。”霍令儼語氣淡漠,自然,臉色也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男人生得英俊挺拓,一身的貴氣與身俱來。本來態度尚算和婉的時候,無形中就已經會給人一種疏離感,何況現在。
青屏低著頭,也能感覺到此刻來自那個男人的怒氣,她不敢多說一句話。
霍令儼卻問:“你有沒有什么想跟我說的?”
男人側坐在炕邊,一只手搭在炕幾上,另外一只手垂立。腰背筆直,目光微垂,氣質冷成,面含薄怒。
第20章
這是霍令儼這個主子第一次對她發火。
她雖說跟了爺有十年之久,但卻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所以,平時爺對她頗為倚重。尤其是桃扇嫁了出去后,這整個靜軒閣的前院兒,除了爺以外,便都是她說了算。
其實本來,她也沒有必要算計誰。畢竟論資歷論靠山,這里的丫頭誰又比得上她,她只需要一心一意服侍著爺就好。
以前年紀還小的時候,她也并不著急。只不過,如今歲數大了,若是再不替自己謀個前程出路,往后可該怎么辦?
她今年二十歲了,又是鐵了心想要留在霍家。她的心意跟決心,想必爺心里也是明白的。可正因為他明白,她才覺得難受。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想一輩子侍奉在他左右,可他卻始終態度淡淡的。
在她面前,他不止一次提到過桃扇,說桃扇是個聰明人。起初他是暗示,她只裝作聽不懂。后來他直接說要親自給她指門親事,她也直接跪在他面前表明了決心,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想離開霍家。
她知道爺心里一直藏著的人是孟國公府四小姐,原孟霍兩家倒是門當戶對的,只不過,如今霍家不得圣寵,門第早不如孟家。爺再想求娶孟四,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就算霍家如今再落魄,好歹也還是有爵位的。又是皇親國戚,太上皇沒死,蕙太妃沒死,霍家怎么也不至于娶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
若爺娶的人是孟四小姐,青屏怎么都是服氣的。畢竟孟四小姐出身高貴,氣質清貴優雅,容貌更是不必說……與爺自當般配。
可是蘇氏算什么?沒有出身,沒有品行,不過就是空有一副皮囊罷了。
蘇氏雖說是主子,可青屏覺得,論哪一方面,自己也不比她差在哪里。要她一輩子屈尊服侍這樣一個卑劣的女人,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可偏這蘇氏命好,竟然有陛下親自做主將她指婚給爺做正妻。如今更是了不得,誕下了兒子。母憑子貴,往后她的日子,就盡是榮華富貴。
本來她與老夫人的想法一樣,覺得蘇氏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會是爺的。所以,也在安安靜靜等著她將孩子生下來,好等著老夫人有進一步的安排。
可哪里想得到,她生下來的那個孩子,竟完全與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因為她生了這樣一個兒子,在霍家地位就不一樣了。
雖然老夫人還是不喜歡她,可太夫人喜歡她啊。太夫人拿他們母子當命根子一樣,還特意派了自己身邊的丫頭枸杞去伺候。闔府,又還有誰敢怠慢她這位伯夫人?
可是她不服!替自己不服,也替爺不服。
若是爺連這樣的女人都能夠坦然接受,那又為何不能接受自己呢?
他以前說的是……心里只有孟家四妹妹,所以此生不可能再有別的女人。暗示她們這幾個從小伺候他長大的,讓她們趕緊趁早擇個良人嫁出去。
可如今既然再無可能娶孟四小姐,那他又是在替誰守著這身、這心?
青屏也知道,爺是何等聰明之人,既然此番這樣問她了,想必是懷疑了吧。又或者,上午去蘇氏那里的時候,蘇氏與他說了什么。
青屏想,越是在聰明人面前,越是不能耍小聰明。既然如此,那她便老老實實招了就是。
青屏匍匐在地,給霍令儼行了個大禮,而后才直起腰來請罪說:“這些日子,奴婢按著爺的吩咐,在青梧胡同那邊置辦的屋舍。這幾日,正采買著東西填過去。”
“奴婢不知道爺為何突然在外頭購置屋舍,奴婢也猜度過,是不是爺外頭有了人。但奴婢知道,主子們的事情,不是我這個做奴才的該管的。是奴婢自作主張了,自己以為是爺外頭養了人,所以昨兒去街上的時候,買了不少女兒家的東西。湊巧,叫夫人看到了。夫人命枸杞暗中跟著奴婢,怕是見奴婢又在外頭買屋子,又買女人的東西,猜著了什么。”
青屏說到了這里,沒再繼續說。
霍令儼瞥了她一眼:“完了?”
青屏低垂著腦袋,手卻輕輕攥緊了些,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問:“爺是懷疑奴婢嗎?”
霍令儼漫不經心道:“你是老夫人身邊的人,我不敢懷疑你。我給你體面,也是顧全母親的臉面。蘇氏好與不好,她的身份也是伯夫人,是正經主子。她做錯任何事情,都有太夫人老夫人或者我來懲罰。你雖說是老夫人派到我身邊來伺候的,但如今既然呆在靜軒閣,便是我的丫鬟。”
“昨兒晚上那樣的事情,你在未經過我允許的情況下,大半夜跑去打攪老夫人,你是何居心,自己心里清楚。你不但算計蘇氏,你連我也算計進去了,到底誰給你的膽子!”
起初霍令儼語氣還算平緩,但說到最后那句算計他的時候,陡然拔高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