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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里這時候出現一雙鞋子,危敘言視線開始變得清晰,他費力的讓自己變換姿勢變成盤腿坐在地上,隨后視線往上移動, 大紅色的衣衫往上,他看到了烏黑的發, 還有那張熟悉而又精致的臉龐。
那樣的眼神,居高臨下又冷冰冰的。
手微微握起擦了一下唇角, 危敘言不說話了,也不再看那紅衣女子。
“別來無恙啊。”那人聲音從上方傳來,聲音再也不復以往的柔潤動聽,顯得冷硬許多,甚至更多的是身為上位者的冷傲和矜貴,或許還有那么幾分威壓, “匈奴乃是你的故鄉,如今歸來,可有感想啊?”
危敘言低低笑了一聲,緩緩抬起頭來,他看了一眼程嬌頭上帶著的金色冠束,不那么具有男性象征,反而多了幾分陰柔,兩邊垂著刻意刻制的流蘇,隨著程嬌的動作跟著顫動,“你居然當上了可汗。”
程嬌呵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嘲諷,她瞥視著危敘言,“可汗?那是什么東西?”
身旁立馬有侍衛用匈奴語訓斥,“不許對女帝不敬!”程嬌身為入王族的最后一個人,順利接任匈奴可汗位,地下不服的人自然多不勝數,但身份上的壓制無人敢質疑,且匈奴并不像中原那般歧視女性,從前也有女可汗的存在,是以程嬌上位的過程非常順利。
此后程嬌雷厲風行直接以‘匈奴今后再不必為奴’為由更改了國名:盡夏,自然可汗之稱也不會再繼續使用,那么該用什么稱呼新一任的統治者呢?一國之君乃皇帝,換到程嬌身上,就是女帝了。
‘匈奴今后再不必為奴’這句話恰好戳在百姓心窩上,這也會討好了大眾,替程嬌賺取了支持度。
“帝?”危敘言詫異過后,古怪的重復出聲,他往后倒了一下,手遮著眼睛笑出了聲,“你想當皇帝哈哈哈,小小匈奴如何能盛得下一個皇帝。”
“你說的不錯。”程嬌倒是沒有否認這一點,她盯著危敘言笑了一下。
這片大陸放眼望去,邊境小國多不勝數,若能統一他們……
危敘言不笑了,再次坐起身來:“從前我怎么不曾發現你還有這樣一面。”
程嬌意味不明,附身過去,食指輕輕探了一下危敘言的臉龐,她神態忽然溫柔了下來,卻看得不是他,“因為我以前愛你啊……”這句話讓危敘言一陣恍惚,好似以前總是含笑的程嬌又出現在了他面前,然而下一秒,她忽然變了語氣,聲線也再次冷然了下來,“愛你時,你說什么話我都甘愿奉為圣旨,不愛你時,你又算什么東西!”
危敘言盯著程嬌:“你一早就知道了?不過在與我演戲?”被封為公主之后仍舊跟他虛以委蛇。
程嬌笑了,聲音輕慢:“你騙我的樣子萬般投入,我怎舍得讓你知曉你已經輸了呢?”
危敘言聞言扯了扯唇角,笑不出來,亦說不出話,只是跟程嬌對視著。
半晌之后,危敘言道:“要殺便殺,何必多言。”他冷淡下來,絲毫不認為自己愧對于程嬌。
“殺你作甚。”程嬌笑意盈盈,她直起腰身輕輕一瞥,“我要你……生不如死。”
“來人啊,把他……”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但已有侍衛過來架起危敘言,危敘言有股不好的預感,抬眼一看,頓時看到了另外有人抬來的半腰高的黑色壇子。
危敘言臉色都變了,“你想干什么?!”
程嬌只是朝危敘言笑,“不干什么……只是把你身上不必要的累贅都給砍掉,給你……換一個好的棲息地。”
“你何時如此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不過拜你所賜,被我恨上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你不過是其一而已。”程嬌冷眼相看,她抬了抬下巴:“為王者,必要收情斂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必要的感情要全部斬凈為好,感謝你教會我這一切,從此往后,情愛我再不會沾染半分。”
這話的尾音帶著回音,不停的敲打在危敘言心間,給他帶去震撼:“你——”
危敘言謀劃中原疆土時,也是這般,摒棄情愛才能將程嬌玩弄于鼓掌之間,程嬌不過是有樣學樣。
三日后,溫景車馬順利抵達行宮,深深和淺淺正是好動的時刻,看到溫景立馬像小炮彈似的沖過來:“父皇!父皇!抱!抱!”
溫景一手一個抱起來,“好好好,抱,哎喲我的兩個寶貝。”
深深和淺淺一邊一個濕濕的吻‘唧’親到溫景的臉龐上,淺淺較為活潑,“父皇,淺淺想你!”
“我也想你。”溫景笑沒了眼睛,也過去回親了她的額頭。
深深扯著溫景的衣服,“我、我也要……”她懵懂的睜著大眼睛,于是溫景也親了深深一下。
柳蘇佯裝吃醋,“好啊,我走了幾日,也不見你們想念我,回來了都當看不到我啊。”
淺淺扯了一個鬼臉,“母后兇!”
“嘿你!”柳蘇挽起袖子就想揍人。
幾個嬤嬤都在一邊捂嘴偷笑,柳蘇把孩子交給溫景照顧,她更關心的是小的那個,“溫旳呢?”
“知琴姑娘正在后殿照顧,小殿下正餓呢。”
柳蘇邊走邊問:“用什么喂得?請來的奶媽么?”她覺得奇怪,更加著急溫旳的情況,走路步伐都快了不少。
“并非,皇上和您都不再,我們都怕隨便找來的奶媽是探子,不敢找,所以用的是新鮮加熱過的羊奶。”
柳蘇一聽更急了,“羊奶怎能喂的飽?他肯喝嗎?”
“是有些不肯的。”婢女一陣為難。
火速趕到后殿,柳蘇立馬解衣要給溫旳喂奶,知琴看柳蘇回來了面露喜色,“娘娘!”
“給我。”柳蘇關切的抱過溫旳。
大概是感覺到了自己的母親,還是因為終究是母乳孩子更能接受些,小小的嬰兒吸的很起勁,柳蘇偶爾都能感覺得到疼痛感,但她忍住了,抱著溫旳一邊喂他一邊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小身子,“今兒個睡過了么?”
“還不曾呢娘娘。”
柳蘇一陣心疼,自言自語:“娘親對不起你,以后不會再離開了。”
正在這時,柳蘇聽到門邊傳來溫景的干咳聲,柳蘇一個刀眼甩過去,“你咳什么咳,都怪你!!”還敢給她不滿,還敢給她吃醋?
“怪我怪我。”溫景飛快的接下這個鍋,“咱明日便啟程歸京。”
“這還差不多。”柳蘇看了一眼溫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