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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紙條上的內(nèi)容不禁發(fā)笑。

果真是蠢貨。照虛將紙條攥在手心，略略使出羅漢神功，紙片頃刻化為齏粉，四散而去。

他想起小時候的林少意來。那是個和自己身高不相上下的小孩子，但是傲氣十足，常將仗劍江湖的愿望掛在嘴邊。幼小的李亦瑾對他的夢想又敬佩，又覺得不可思議：林伯伯說，你以后要做武林盟主，要保少意盟上下平安的。你可不能自己跑掉了，不然盟中這么多人，可怎么吃飯啊。

林少意氣勢洶洶地用劍指著他：廢話真多！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爹也管不了我。

李亦瑾抬手把他的木劍推開：那我去跟林伯伯說。

林少意立刻敗陣，連忙扔了木劍沖過來捏著他的臉：不許說！你要是說了，我以后出去闖蕩江湖，一定不帶你！江湖上到處是好吃好玩的東西，嘿，你這小東西就留在郁瀾江邊兒上，打漁吧。

李亦瑾之后果然沒跟林劍說?？伤矝]等到林少意長到能帶他去闖蕩江湖的年紀(jì)。

他轉(zhuǎn)身摸著林少意的眉毛。做桂花糕的王大娘跟他說過，金金啊，你看到誰睡不好就摸摸他眉毛，就能把鬼趕走了。

林少意的眉很粗很濃，照虛力道很輕地?fù)嶂S后低聲誦念起藥師咒。這佛咒可消災(zāi)解厄，他希望睡夢之中的林少意也能得到慈悲神佛的片刻庇佑，他將鬼怪趕走了，神佛至少可造一個好夢，讓他醒來后仍有無邊氣力，對付世間種種。

林少意在少室山下等了照虛四天。

這四天里先后有不少少意盟的人過來找他，說的全是盟里的事情。

林少意睡飽了，精神百倍，精神奕奕地辦事，效率極高。

盟里的兄弟見盟主精神了，人人都很高興，連小報告也口無遮攔地打：“盟主你回去真的要治治甲乙兩個了。他倆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堆香包，全是八角茴香味兒，見人就塞，說是我盟風(fēng)格，別人絕對學(xué)不來。誰會學(xué)啊盟主！誰愿意學(xué)！兄弟們都不愿意帶著一身香味兒出門辦事，太磕磣了！”

林少意：“……”

他說好的，我回去一定揍他們倆，絕不留情。他捏捏拳頭。

照虛的行李不多，只捆了個小包袱。歸俗的儀式十分簡單，由性海及職事僧來完成，其余僧人知道的不多，能觀看的更加不多。性海等人將他送到山門，齊齊舉掌向他鞠躬，齊誦佛號。

照虛也深深鞠躬回禮。腳下石板斑駁，是他這十幾年間踩踏過無數(shù)遍的那塊。

“方丈，眾位師兄，照虛走了?！闭仗摰溃罢仗撘欢ú粫浽谏倭值倪@些年?！?

“忘記了也沒事。”性海沉聲道，“別忘了自己是誰就行。”

林少意自己騎了一匹馬，手里還牽著一匹馬，見照虛走下來的時候，便瞧見他臉上平靜的笑意。

他身著俗家衣裳，是林少意昨日給他在鎮(zhèn)上匆匆買的一套。衣衫顏色沉郁，林少意想給他買套好看些的，但鎮(zhèn)上的東西都比較質(zhì)樸，他只好挑了套普通點兒的。只是這衣服雖普通，但照虛長得太好，高大英俊，穿起來果真完全不普通。

林少意不禁多瞧了他兩眼。

兩人性格都大方，也沒對寺里的情況多問兩句。林少意只曉得照虛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和尚了，即將隨自己回去，心情更好。

“能做許多事情了?！闭仗摰吐曊f，“這頭一件，是回去見林伯伯。第二件，我想去見見唐大俠?！?

“他這回要是再打你，我攔著他?！绷稚僖庹f著，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咦？你以前稱我爹不是稱作家主么？怎么現(xiàn)在成了伯伯？”

“因為現(xiàn)在你才是家主?！闭仗撜f。

林少意便接口問：“那你打算如何稱呼我？”

照虛卻不答，只是笑了笑，翻身上馬。

林少意也不問了。他拍拍照虛的肩。

“李亦瑾，回家吧?！彼f，“請你喝全江湖最好的桂花釀。不多了，省著點兒喝啊?！?

照虛低頭笑了。林少意未見過他有過這樣爽朗的笑容，連著自己也一同開心起來。

“請盟主帶路?！闭仗撋焓质疽猓袄钅巢豢蜌饬??！?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