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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鷗:“司馬,我勸你好好說話,嘴巴清爽點兒。我是為你好。”
笑了一會兒,司馬鳳終于再度認真起來。
“如果這是個值錢的消息,那么鷹貝舍肯定會主動去找,并且會將它出售。但小白說不是,并且這是個絕密的信息,所以百里川之死和辛大柱的關聯,是有人委托鷹貝舍去調查的。”他再度使用扇子,在地上比劃,“這是其一。其二,這個謎不止鷹貝舍的人知道,但鷹貝舍對這種委托調查向來都十分嚴格地執行保密原則,所以知道這件事的別人肯定是委托者。因此,委托鷹貝舍去調查的人還活著。其三,會委托去調查的人,肯定和辛大柱或者百里疾有關系。其四,我們都覺得辛暮云眼睜睜看著百里疾去死很奇怪,也都認為他對百里疾有很復雜的恨意。”
“哦!”沈光明驚喜道,“委托鷹貝舍調查的人是辛暮云!”
三人齊齊看向遲夜白。遲夜白盯著司馬鳳,臉上流露出很復雜的神情,但最終沒有否認。
司馬鳳繼續拐彎抹角地問之后的事情。
百里疾的父親百里川當年死得蹊蹺。沈光明記得當時七叔說過,百里川因為發現妻子懂得控尸術并教授兒子控尸術,決定與妻子談談。兩人在房中談了一夜,之后百里疾破門而入,便發現父親已死,母親在一旁掩面痛哭。當夜,百里疾的母親也自殺了。
沈光明當時便對那一夜夫妻倆發生的事情十分好奇。沈直沒有正兒八經地娶過妻,沈正義雖是他親兒子,但沈光明和沈晴都沒見過沈正義的母親,因而沈光明也很少見識夫妻爭吵。
原來吵架還能吵死人,他覺得挺可怕的。
“百里川身死當夜,那個房間里只有他和他妻子兩個人嗎?”司馬鳳的第一個問題便問得很奇怪。
沈光明:“自然是兩個……”
但遲夜白猶豫片刻后,搖了搖頭。
司馬鳳冷笑一聲,搖著那把不存在的扇子:“果真如此。辛大柱的目標不是百里川,是百里川的妻子,對不對?”
沈光明和唐鷗沒能跟上司馬鳳的思路,只能好奇又緊張地隨著司馬鳳的眼神盯著遲夜白。
遲夜白慢慢點點頭。
沈光明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但又說不上來懂了什么,連忙拽著司馬鳳詢問。
“一個房子,兩個人。百里疾進入要破門,說明房子是從里面關上的。”司馬鳳又開始比劃,“一個人死得不正常,那么害死他的肯定是另一個人。百里川死了,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他妻子所殺,而妻子最后又殉情身亡,更是坐實了這個結論。但是小白剛剛說了,辛大柱和百里川的死有關。那么百里川死的時候,那個地方就肯定有蹊蹺,不是我們一開始認為的那樣。”
“這只是一個推測,萬一當時辛大柱不在房中,是他授意那女子殺夫呢?”唐歐問。
“那我便再多問兩個問題而已。雖是推測,內里也有關聯。”司馬鳳道,“房中不止兩人,那么當夜辛大柱也在房中。小白,對不對?”
遲夜白默認了。
“看來三人是在商談某件事情,談著談著,三人一言不合,辛大柱出手殺人。但為什么只殺了百里川?”司馬鳳說得飛快,“如果辛大柱一次殺了夫妻兩人,說明夫妻知道了某些事情,他是要滅口。可他只殺了百里川一個人,留了女人活下來。你覺得是為什么?”
沈光明被他這么一問,立刻皺眉思索起來。他還沒理清楚,一旁的唐鷗已平靜開口:“威懾和恐嚇。”
“對。”司馬鳳笑道,“唐兄不愧是江湖中人,對這些手段十分熟悉。”
“我與辛暮云曾相交過一段。辛家堡在處理郁瀾江水務的時候,很善于用威懾和恐嚇這個手段來達到目的。辛暮云也曾說過,在必要時的時候,取一兩條人命就能達到威嚇的效果,是值得的。我現在才明白,這種想法是他爹教給他的。”唐鷗補充道。
“可是為什么要威嚇一個女人?”沈光明疑惑道,“他要做什么?”
“既然是威嚇,自然是有目的。說明那女人身上有辛大柱想要的東西。”唐鷗也是越說越順溜,“辛大柱和夫婦二人商談,但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他真正想要與之交涉的是百里川的夫人,因而以殺害百里川為手段威嚇那女人。女人或許是不從,或許是不信,因此辛大柱最后將百里川殺了,以徹底恐嚇那女人。殺了夫君,下一個或許就是她兒子。女人為保百里疾性命,干脆吞銀自殺。”
“對,這個推測可能性最大。”司馬鳳贊同道,“所以這也說明,女人寧可選擇死也不交出那‘東西’,那玩意兒必定非常緊要,且非常可怕。而且她知道自己一旦死了辛大柱就拿不到他要的東西了。因而辛大柱想要的東西是看不見的,是藏在那女人腦袋里的。”
沈光明又似懂多了一點,但又模模糊糊。
“那辛大柱為什么還要收留百里疾?”他喃喃道,“難道百里疾身上也有那東西——”
他的聲音突然斷了,七叔說的故事突然在腦里復蘇。懸崖,郁瀾江,披著白布的尸體,念念有詞的幼童,暗處窺視的人。
“——控尸術!”沈光明失聲道,“辛大柱想要控尸術!”
山腹的洞口外頭風雪狂舞,里面卻十分溫暖。
曲曲折折地走進去,能在中途看到一處寬闊的洞穴。地面鋪著厚厚的毯子,直接坐在上面也不覺冷。洞壁上鑿了洞,洞中放著燭火。燭光映著從洞壁頂端垂吊下來的巨大旗幟,光影晃動。旗幟上繡著一頭巨大的獅子。
“這種異獸中原從未見過,想不到北地也有這么特別的東西。”辛暮云喝了一口酒,盯著頭頂旗幟道。
木勒與他對坐在毯子中央。這里陳設簡單,他也十分隨意,拿著一壺酒與辛暮云對飲。
“這異獸名為獅子,說實話,我也沒有見過。”他回憶道,“當年獅子軍成立的時候還不叫獅子軍,就是王帳衛隊。后來有個遠游的外來者造訪王帳,與祖父說了許多遠方的故事。他說大地和大地之間,被極深極廣的海洋分隔開。要從這片大地到另一片大地,要使用一種名為船的東西。這異獸就是他告訴祖父的,說是另一片大地上最最兇悍的野獸。祖父十分喜歡,覺得異獸的鬃毛威風得很,又聽說異獸的吼聲能令山川崩裂,江河噴涌,于是就將王帳衛隊命名為獅子軍。”
他說起這段故事,津津有味。辛暮云嘴上似乎很好奇,臉色卻十分淡漠。
木勒已習慣他這模樣,也不十分在意。
“還要多久才能成?”他問辛暮云,“舒瑯托人捎信給我,說府中又出現了僵人,我的王妃受到了驚嚇。”
“那不過是一次疏漏。”辛暮云平淡道,“當年你為了嘗試控尸術,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只在靈庸城外的廢墟里殺人練僵人,又看守不力,才讓那些僵人們紛紛回到靈庸城。這次是那玩意兒太過頑固,才會出事。”
“當年不頑固嗎?”木勒問。
辛暮云罕見地笑了笑:“當年頑固的不是那些僵人,是王爺你。你思念王妃,又親自操縱僵人。因而僵人們才會不由自主地聚集在王妃家的周圍。你當時也太過大意,有時竟在靈庸城內……”
“辛先生,你笑起來比較有活人氣,還是要多笑笑才好。”木勒打斷了他的話,“我思念王妃,它們就隨著我的思念去探望王妃?這個說不過去啊。罷了,不說以前。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僵人是徐子川做的,這么久了,居然還能動?”
辛暮云沉吟片刻,語氣也有些不確定:“能動自然是能動的,我將蠱蟲放在它身上了。當時只是想看看蠱蟲對死了這么久的尸體是否有作用,誰料她竟真的動起來了。”
“而且還出了洞,下了山,去了靈庸城,進了我王妃的家?”木勒笑問,“這可蹊蹺了。”
辛暮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飲。
“以前的僵人到那邊去,是因為你操縱著他們,而你心中始終思念王妃……但這個是我放的蠱蟲,我操縱著……它回到靈庸城,是因為它自己想見什么人么?”
木勒驚訝道:“死了那么久,還能有意識?”
辛暮云搖搖頭:“不可能有了。你還記得那僵人是什么人做成的么?”
“我只記得是徐子川殺的人,也是他做成的僵人。其余的可記不住了。”木勒仍舊笑著,“說起徐子川,我倒是記得現在敏達爾住的那院子以前是他的書房。僵人回去不會是想見他吧?說不定心里還牽掛著這個殺了自己的人,百里十里都要走回去,想瞧瞧他呢。”
辛暮云冷冷笑了:“惡心。”
一壺酒喝得見底了,辛暮云站起來走出洞穴,沿著開鑿出來的道路慢慢走向更深處。狄人守衛悄悄溜進來,跟木勒說了幾句話。
“怪人一個。”他爽快地說,“回去吧。”
小小的隊伍很快離開洞口,順著風雪慢慢走下了七星峰。原本看守洞口的人也被帶走,洞口十分安靜。
唐鷗等人從遠處看到木勒等人離開,立刻決定開始準備潛入山洞。自從知道辛大柱收留百里疾的目的是控尸術,沈光明還處于驚愕中回不過神。
“知道這件事對我們很有利。到時候可以出其不意地嚇一嚇辛暮云。”司馬鳳說,“他不知道我們知道。”
沈光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那百里疾知道嗎?”
唐鷗:“你覺得他知道嗎?”
沈光明想了想:“知道的吧……他應該知道好多事情的。”
司馬鳳將自己珍愛的小棍子揣入懷中,看到遲夜白臉色不虞,便安慰他幾句:“我知道你們鷹貝舍的鐵則就是保密,但現在情非得已,事有緩急輕重嘛。”
“鐵則?”沈光明在一旁問道,“聽上去很厲害。有多鐵?”
“違者死。”司馬鳳笑著說,“是小白訂的,整個鷹貝舍、整個江湖都知道。就這仨字,厲害吧?”
沈光明想了想剛才發生的事情,嚇得抓住了遲夜白的袖子:“遲當家!你不用死吧!”
司馬鳳接話道:“當然不用。他為我破這鐵則也不是第一次了。”
身旁衣袂輕拂,遲夜白一言不發起身,與唐鷗走到了一起。
沈光明看著遲夜白,小聲對司馬鳳說:“司馬大哥,既然這樣,你就不要總是這副模樣戲弄遲當家了。他自己訂立的鐵則,鷹貝舍上下都遵守,整個江湖都知道,偏偏他這個當家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司馬鳳微微皺起眉頭。
“他心里必定是難受的。”沈光明道,“若是這事被披露了,不止他,整個鷹貝舍都聲名盡喪。他這個破例,風險可太大了。”
司馬鳳默默看他,良久才點點頭:“對啊。”
沈光明:“……對什么對啊。你以后別讓他做這樣的事情了。”
司馬鳳敲了沈光明腦袋一記,起身走向了遲夜白。唐鷗適時走回來,拎起沈光明:“一會兒進去了,不要胡亂沖,跟著我。”
“我的大呂功已經很厲害了。”沈光明道,“你不要總將我看做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啊,我不用你保護。”
“……我不是保護你。”唐鷗萬分認真,“我是讓你跟著我,好好保護我。”
沈光明:“……啊?”
唐鷗:“千真萬確。別離開我,保護我。”
沈光明自然知道這話的真假。但縱然知道,心里也很歡喜。他傻笑一陣,好容易才平息心情,整整衣衫,與唐鷗等人小心步出了山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