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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讓你滾?”
唐鷗誠實道:“不知道。”
林少意笑得更厲害了。一只手捂著劍傷,一只手忍著疼去拉照虛的褲腳:“禿……不不,大師,你不覺得好笑?不好笑嗎?哈哈哈哈!”
照虛嫌惡地拈開他的手指扔回林少意身上:“阿彌陀佛,非禮勿聽,小僧絕不似林盟主這般言行無端。”
林少意笑得快背過氣了:“哈哈哈哈!你說得對,說得很對,非禮勿聽。唐鷗,你聽到大師說的話沒有?佛門中人都知道,你那行為是非禮啊。”
唐鷗完全不明白林少意的笑點在何處。見他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呻.吟,干脆出手啪地點了他的穴。林少意這下頓時動不了了。
火堆旁頓時安靜。
唐鷗不想與照虛呆在一處,轉身又走到江邊。
火堆將滅的時候,林少意的穴也終于解了。劍傷的血止住了,他要和唐鷗等人立刻趕回少意盟。
照虛聽兩人的談話,才知道百里疾對唐鷗說了什么。
“等等……”他急道,“你們就這么相信青蝎的話?”
唐林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寧可信其有。”
沈光明覺得照虛瞬間翻了個飛快的白眼。非常快,幅度很小。除了他和阿歲這種對白眼特別敏感的人之外,也許其余兩人都沒注意到。
“他可能是在騙你們。當日辛家堡大火死了辛家堡堡主,如今辛暮云要燒少意盟,但林少意不在,你們覺得這合清理么?”
“因他已經認為我死了。”林少意說。
照虛冷笑道:“百里疾都知道你沒死,辛暮云這個堡主心思這么詭密,他會想不到?”
未待二人說話,照虛又繼續道:“辛暮云前腳才說要殺柳舒舒,若他一早就有了火燒少意盟的想法,為何還要再提一次殺柳舒舒?殺柳舒舒是沈光明偷聽到的,這就說明這才是辛暮云真正迫切要去做的事情。火燒少意盟說不定只是一個幌子,他要的是你立刻趕回少意盟。然后,在少意盟身上重現當年的大火。”
林少意怒道:“死禿驢,你剛剛自己還說非禮勿聽,怎么又偷聽我和唐鷗說話了?”
“你們講話聲音這般大,誰聽不到?”照虛顯然有些著急了,“林盟主,你必須謹慎小心。你一日不回少意盟,少意盟的火就不會燒起來。辛暮云挑撥少意盟和丐幫,又贏得這般漂亮。千鴿營的情報添些油加些醋再發出去,江湖上人人都會知道辛家堡要壓過少意盟了。”
沈光明和阿歲都聽得很認真。照虛越說越顯得不平靜。他眼睛圓睜,眉頭緊皺,那張極為端正的臉龐上出現了沈光明從未見過的焦急神情。
“偏偏你和丐幫都先后在散場之后返回辛家堡。辛家堡只要說是丐幫強硬挑釁,少意盟惡意相幫,看上去也十分真實,是不是?辛暮云請求你寫江湖令,看似要等武林盟主的公平裁決,但私底下仍舊讓百里疾不斷活動。你也見過他們說故事的能力,他這次會為你和少意盟編排什么樣不堪的理由,你想過嗎?少意盟在江湖上樹敵不少,如果此時少意盟起火,你覺得會發生什么事?”
林少意緊緊抿著嘴,不發一言。
“就像十年前的辛家堡大火一樣。懷揣各樣心思的江湖幫派都會過來。他們覬覦少意盟的碼頭,懼怕少意盟的地位,又討厭你這個年紀太輕風頭太勁的盟主,辛家堡只要稍作聯合,少意盟就會有極大的危機。而且,無論此次辛家堡能不能燒盡少意盟,辛暮云都能達到他的目的:毀了你和少意盟。一場不明不白的大火之后,少意盟威信大減,武林盟主也無人信服。”看到林少意無任何回應,照虛越說越急切,“辛暮云蟄伏十年,他不一定是要取你而代之。他的樂趣也許只是復仇,和見你跟少意盟一起身敗名裂。”
連沈光明也覺得照虛說得十分有道理。
或許平素平靜的人一旦激動起來,總讓人很有壓迫感。
林少意趴在唐鷗背上,靜靜聽完了。
“和尚,你說得很有道理。”林少意緩緩道,“但我仍然是要回去的。你所說的只是一個可能性,我已經想過。但如果是真的呢?我爹和阿澈無力調動這么多人力物力,如果辛暮云真的要燒了我的家,難道我還能安心悠哉地在慶安城里逍遙?”
沈光明覺得林少意說得也很有道理。他轉頭看阿歲,阿歲也看著他。兩人都很茫然。
突聽啪嗒一聲輕響:照虛竟將自己腕上的那串佛珠捏裂了。
“林少意!”他怒吼道,“你這個蠢貨!為什么這么多年都毫無長進!你爹教的事情你都學到了沒有!凡事多想兩步、三步甚至十步,你有沒有做到!”
沈光明和阿歲同時被震得耳朵發疼。阿歲站不穩,忙拉著沈光明的衣袖大聲問:“沈大哥!和尚……和尚這功夫是傳說的獅子吼嗎!”
但沈光明耳朵嗡嗡響,一時什么聲音都聽不到了。
唯有內力與照虛相差無幾的唐鷗和林少意沒有受到影響。林少意目光一凜,上下打量照虛:“……你是什么人?”
照虛以掌心拖著那串散落的佛珠,緊緊攥在手心。他似是察覺自己失言,咬著唇不再說一句多余的話。
“阿彌陀佛,小僧告辭。”照虛行了個禮,轉身跳過低矮灌木,很快踏過江面,消失在對岸的密林之中。
剩這頭的四個人,都在發愣。
“你以前見過這和尚?”唐鷗忍不住問。
“沒見過啊。光頭的人我見過一次就忘不掉,但我記得沒有他這個長相的啊。這禿驢的模樣,誰見了都難忘記的。”林少意莫名其妙,“他叫我蠢貨?我……我蠢貨?!”
“是啊你就是個蠢貨。”唐鷗冷冷道,“他現在光頭,以前不一定光頭。”
林少意怎么也想不起來,很快放棄了,催促唐鷗出發。唐鷗先帶著林少意回到慶安城,隨后再帶著少意盟的人去接沈光明和阿歲。沈光明回到慶安,發現深夜里少意盟據地內外燈火通明,十分熱鬧。少意盟的眾人以極快的速度備好了車,林少意被抬上了馬車,一行人也不休息,直接往少意盟出發了。
阿歲想去找七叔,林少意便安排人送他到少林。沈光明掛念著沈晴的安危,死死扒著車窗要跟著一起去,沿途哀嚎了半柱香功夫。林少意聽得心煩,將他趕到了唐鷗那邊。
“唐鷗也不管管你!”他怒道,“滾過去!”
沈光明從窗外伸了個腦袋進來:“我不想跟他說話,也不想一起坐。盟主,我搭你這輛車行不行……”
“不行。”林少意擺出個極殘酷冰冷的眼神,指著車隊前方,“去,去找唐鷗。”
沈光明很快被人抓了下去。
林少意一個人在車里脫了上衣,開始包扎傷口。車里備了上好的金瘡藥,傷口不再流血,包扎起來很快。只是肋骨的傷需要從后打結固定,林少意自己一個人無法完成。他正要喊人,突聽車上傳來輕響。
照虛攀著車頂,飛快從窗子那里鉆了進來。
林少意:“……”
照虛:“不要回去,你回去會害死少意盟。”
林少意笑了起來:“眼看被你嚇死在這里,還回哪里去?”
照虛滾到他身后,抓起固定的木板:“死不了。”說著將木板放在他胸前和背上,狠狠一拉綁帶。
沈光明抖了一下。
“唐鷗!”他抬頭對唐鷗說,“你聽到林盟主的聲音嗎?好慘啊,發生什么事了?”
“他自己包扎,不要管他。他打架的時候很拼命,不打架的時候,挺怕疼的。”唐鷗側頭沖他笑笑,“不生我氣了?過來,一起坐。”
車上燈盞搖晃,唐鷗的側臉挺拔英俊。
沈光明連忙爬出車子,和唐鷗一起坐在車板上。
夜深了,霧從林子與江中吐出來,滾蕩占據著道路。
車隊一路飛馳,刺破濃霧。
跑了幾里路,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團立在路中央的黑影,恰好擋住了前行的道。
唐鷗所駕的馬車在車隊前列。他聽到前頭的馬夫發出驚恐尖叫,心頭一緊,連忙躍了出去。沈光明牢牢遵循著自己跟緊唐鷗的決心,也隨著一起跑過去。
那黑影似是球形,然而邊緣卻不夠平整。沈光明走過去,仔細一看,頓時渾身一涼。
黑影是一團尸體糾纏而成的。那些扭曲的尸身仍在蠕動,似是努力將自己和別的尸體更深地嵌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