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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勉把她拉到街邊商鋪的屋檐下躲雨,總算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她回去之后把錢交給母親,母親卻說別人的錢不能要,把錢給了史文松。
小姑娘抽抽嗒嗒地說:“我看著他買了許多東西,他自己花掉了!他根本就不會(huì)還給你,是嗎?我為這頂撞了媽幾句,她就打了我。”
勖勉嘆了口氣。一邊是烈屬,另一邊是同志,兩邊的生活都不容易,他不知應(yīng)該說些什么。
他還要給小姑娘錢,小姑娘說:“我媽很固執(zhí),她一定不肯要這錢?!?
勖勉想了一下道:“我把傘也給你,傘柄里有個(gè)暗格可以放錢——對啊,傘又是從哪里來的呢?”
“你媽識(shí)字嗎?”勖勉又想出一個(gè)辦法,從小姑娘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復(fù)之后,立刻拉著她走到角落里,掏出隨身攜帶的簽字筆,蹲下來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給她寫了一張條子。
“你爸叫什么名字?”
“傅鄴。師傅的傅,鄴城的鄴?!?
“祖上鄴城?你媽呢?”
……
勖勉正要簽名,名叫傅玥的小姑娘忙伸出瘦弱的手牽住他的袖子:“別簽名了,萬一這張條子到了敵人手里,你就危險(xiǎn)了?!?
勖勉把筆記本墊在膝蓋上,艱難地寫完了一整張張字條,撕下來交給她。只見條子上寫著:
國家了解到傅鄴同志遺屬趙傳歌、傅玥生活困難,無錢添置冬衣、看病,特贈(zèng)數(shù)百元資其生活。此既危急存亡之秋,夫人千萬保重。每一個(gè)中華兒女都是國家的有生力量。勖勉字。
勖勉笑道:“我怕你媽還是不信哪,回去看了后燒掉就好。”說罷,把字條封進(jìn)傘柄交給了她。
小姑娘接過傘,卻有些躊躇,小聲說:“那你呢?你包里文件打濕了怎么辦?”
“我叫黃包車。”
暴雨如注,一時(shí)半會(huì)還真看不到黃包車。勖勉便問傅玥還在不在上學(xué),小姑娘說:“不上了。”
勖勉說:“等天晴了,再委屈你到市政府門口賣幾天花吧,免得引起懷疑。我也好找到機(jī)會(huì),給你一筆上學(xué)的錢。”
“為什么呢?”
為什么幫我?
勖勉把頭一低:“可能是因?yàn)楦裢庑奶勰惆伞N液湍愀赣H雖然素未謀面,可是一直在為相同的目標(biāo)奮斗,也可說是志同道合、神交已久。他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必多想,他日你學(xué)業(yè)小成,就是給我報(bào)酬了。再不然你幫我寄一封信吧,也算是幫我做事了。到時(shí)候你來?”
小姑娘認(rèn)真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雨漸漸小了,不一會(huì)兒,勖勉遠(yuǎn)遠(yuǎn)看到一輛黃包車過來,連忙抱著公文包跑過去。
上了車,他抖掉身上的雨水,和師傅說了目的地。師傅是個(gè)四十歲的中年人,利落地拉起車把,準(zhǔn)備出發(fā),卻停下來了。
勖勉正要詢問怎么不出發(fā),就見幾朵紅玫瑰逼到了他的面前。
透過白茫茫的雨簾,小姑娘的麻花辮濕噠噠地貼在頭皮上,毛衣甚至在往下滴水。她伸出右手,向他遞過來五支玫瑰花。
勖勉接過,罵道:“好了,我收著了。趕快打傘回家去!”
小姑娘脆生生地應(yīng)了一聲,撐開傘挎著筐向前跑去,小水花濺了一路。跑了幾步,又轉(zhuǎn)身喊道:“過幾天見!”
勖勉看著她歡快的腳步,笑著搖了搖頭。
車夫道:“咱們走嗎?”
“走!”
史文松見他來,本是十分高興的。見他手里拿著玫瑰花,卻微微變色。
勖勉將他細(xì)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不動(dòng)聲色地叫了酒菜,把布防圖交過去。扭頭看到屋角好幾件行李,他佯裝驚訝道:“史兄帶這么多東西!趕火車可夠你受的了!”
史文松笑道:“買了點(diǎn)兒土特產(chǎn)。勖兄弟買了花,莫不是今晚佳人有約?”
勖勉沒答,曖昧地笑了笑。
史文松還想和他一起喝一杯。這回勖勉回拒了,說自己住在馮敬愷府邸,上次回去都被追問了,久待生怕引起懷疑。說罷,將自己那杯啤酒一口氣喝掉一半:“這就當(dāng)我自罰叁杯了。不能陪史大哥,千萬別見怪。”
史文松說:“怎么會(huì)呢?”
勖勉便自己坐黃包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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