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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隨便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幫我這個忙。」郭元彬又開始了，只是礙于面子問題，在女孩子注視下他不能磕頭。

伯昱陰沉地再次抬起頭，盯著女孩子看了一下，才說：「我要去你家玩。」

「我家有啥好玩？」

「我去了就知道。」

「好啊。」伯昱的條件意外地簡單，元彬很高興。「完全沒問題，我跟我爸說一聲就行了。」

「過夜喔。」

「可以啦可以啦，那說定囉。」

下節(jié)課的休息時間，陳伯昱出現(xiàn)在四樓，認出了那個還是站在陽臺邊的女孩，直接走了過去。

女孩子看到他很驚訝，近距離的伯昱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伯昱先是很沒禮貌地上下打量人家，然后說：「你到底是在看我還是在看他？」他邊說邊用下巴點了點站在一樓中庭往上偷瞄的元彬。

那個女孩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也難怪，她一樣是小四生嘛。伯昱的態(tài)度乾脆到她不得不說出個答案來，這種時候，她決定實話實說。

「你……」

伯昱惡質(zhì)地揚了一下嘴角，心里輕松多了，就算拿到電話，元彬和這個以貌取人的女人也不會怎樣。

「電話。」

「啊？」女孩不解地睜著眼睛。

「給我你家的電話號碼。」

伯昱的眼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類型，大又漂亮，能讓所有競爭者放棄競爭欲望，也讓所有獵物放棄抵抗，如果他愿意，他能用雙眼發(fā)號施令，一開始就被他的外貌電得束手就擒的人，被他盯著看時根本沒辦法違抗他。

電話號碼到手了。元彬那傢伙一直以為伯昱幫他解釋了要電話的原因，興致勃勃地準備下一步。

「你來我家玩那天我再打好了。」元彬這么告訴伯昱。

「干嘛拖那么久？」對伯昱來說，這件事越早解決越好，元彬越快被女人傷透心，他就越?jīng)]壓力。

「你要讓人家有心理準備嘛，被要電話已經(jīng)夠讓她害羞了。」

想阻止郭元彬做無聊的事是吃力不討好的，所以伯昱隨他去。

住元彬家的那天晚上，伯昱聽完元彬預(yù)告「等一下就要打電話給那個女生」以后，就跑到元彬房間里去了，反正元彬待會就會知道事情的真相，而且他對元彬的日用品和收藏比較有興趣。

郭爸正在聽棒球轉(zhuǎn)播，元彬嫌他吵，還叫他關(guān)小聲一點。

可憐的郭元彬，只有自己一頭熱，那個女孩接起電話，發(fā)現(xiàn)說話的不是伯昱以后，也不正面拒絕他，竟然說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后，就放著電話，想等元彬自己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對勁，自己掛掉電話。

元彬告訴我，那天晚上他等了兩個半小時，棒球的轉(zhuǎn)播都結(jié)束了，他還拿著電話癡癡地等，他不想對女孩子失禮。

其實女孩子消失幾十分鐘后，他曾經(jīng)起疑過，什么事耽擱那個久？但是后來想想，可能是便秘，或是類似的丟臉事情，這對女孩子來說總是比較難堪的，等一下女孩子回來了，他還是裝作若無其事，什么都不要問。

可是女孩子根本沒回來。

半小時以后，元彬開始覺得自己一直不出聲，老爸可能會很奇怪，所以他開始假裝有人跟他對話。

那種感覺多悽涼啊。他一下「嗯」，一下「喔」，一下輕輕笑個兩聲。

他有點心虛，又有點心寒，如果讓老爸發(fā)現(xiàn)他根本被女孩子放鴿子，只是一個人在電話里耍猴戲，那有多丟臉？他一方面害怕被發(fā)現(xiàn)，一方面又怕女孩子下一刻就會回來接起電話。

老爸關(guān)起收音機以后，他才終于放棄，掛掉電話前，他還喃喃地說了聲「再見」。

元彬去洗澡后，伯昱跑到廚房喝水。他根本不在意元彬和那個女孩說了多久的話，他認為元彬不是死纏爛打就是天花亂墜胡扯一通，總之這通電話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就算拖了兩個半小時也一樣。

廚房里，郭爸站在他身邊等著要倒水，邊說：「可憐的小鬼。」

伯昱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郭爸繼續(xù)說了：「你等一下可別問郭元彬剛才那通電話的事，他會難過的。」

「他要學(xué)會接受事實。」伯昱只以為元彬被拒絕。

「是啊，直接被拒絕的話，他應(yīng)該會接受事實，可是剛才他是半帶希望撐過兩個小時的。」

「什么希望？」

郭爸看著伯昱笑了一下。「他對著沒有人會回應(yīng)的話筒演了兩個小時的戲，我看就知道了，對方八成叫他等一下，可是壓根就沒想過要回來跟他繼續(xù)說話。」

突然一把火衝上伯昱心頭。

他走到電話邊，拿起寫有那個女孩電話號碼的紙片，本來想立刻打電話過去罵人，但是馬上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多年后伯昱回想這段往事，說：「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了置人于死地的念頭。」

不過不要擔心，他最終還是沒有殺人，他只是以牙還牙罷了。

郭元彬白等了兩個半小時，那陳伯昱讓那個女孩等了多久呢？

我曾問過他，他仰頭想了一下，才說：「加上約出去外面等的時間的話……不知道，我干嘛管她等多久？」

我相信那個女孩絕對比元彬更悲慘、更傷心，她的自信心肯定一天天流失，如果元彬沒有出手阻止，誰都沒辦法確定她會被欺壓多久。

對著沒有人會回應(yīng)的電話癡癡等候好幾個小時？那還算客氣了，那是那個女孩本來就應(yīng)該償還的東西。其他的狀況，有在學(xué)校附近的地下道入口等幾個小時，學(xué)校操場中央幾個小時，我聽說甚至還有田埂路上的幾個小時。

陳伯昱這傢伙沒有人性，他跟元彬不一樣，他不會因為做壞事而良心不安。我不知道那個女孩到底是被甜言蜜語欺騙，還是被威脅恐嚇了，伯昱不肯說，我只知道那個女孩因為傷了元彬一次，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她大可以放棄陳伯昱的，她可以不要那么聽話，但是她似乎一直到最后都沒有想通。沒有人知道伯昱怎么控制她的，我只聽元彬說過，他曾在電話里聽到女孩的啜泣聲，這就是他后來生氣的原因。

其實一開始元彬?qū)Σ诺膱髲?fù)行動并不知情，他很快就忘記那件屈辱的事，繼續(xù)愉快地過日子了。

伯昱到他家玩過幾次以后，他覺得和好朋友玩通霄的感覺很棒，伯昱有電動玩具、奧托巴金剛和模型，在伯昱家過夜應(yīng)該會有趣許多，所以元彬提議這次假日換到伯昱家玩。

通常陳伯昱干壞事不會那么快露餡，也許當時他年紀小，技巧生疏吧，不過我覺得另一個解釋的可信度更高：元彬到家里來玩和欺負一號受害者，兩者加起來可以讓他更快樂。

所以雖然有可能被元彬發(fā)現(xiàn)，他那天還是打了電話給一號受害者，然后就讓她等，自己跑去跟元彬一起研究新買的模型。

一直到元彬想打電話回家提醒爸爸「今天要在伯昱家過夜」時，他才發(fā)現(xiàn)電話是通的，有另一個人在電話另一頭吸著鼻涕啜泣。

一通電話只有一個人的聲音，空洞無助又悲哀，元彬好像記起了什么，他走到房間里一看，伯昱跟剛才一樣坐在床上，正在翻電動攻略書。

元彬走到伯昱房間的電話旁，這引起了伯昱的注意。

「你在跟誰講電話？」元彬質(zhì)問。

「沒有啊。」

「電話是通的，只有你的電話沒有掛。」

伯昱瞟了元彬一眼，滿不在乎地說：「是四樓那個女的，讓她等沒關(guān)係。」

沒過多久，郭元彬鐵拳就招呼過去了，伯昱不甘示弱地還手，兩人扭打成一團，伯昱媽媽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兩人拉開。

那天晚上，元彬沒有留下來，郭爸把他接回家了，兩人的冷戰(zhàn)就此揭開序幕，但是他們都沒有想到，因為一號受害者而起的這次冷戰(zhàn)，竟然會成為重新撮合彼此父母的契機，不過那是下一段故事了。

在此附上我對這段期間的某些事產(chǎn)生的疑問以及陳伯昱的回答，當作是這個事件的結(jié)尾。

我：「你到底怎么欺負那個女生的？」

陳伯昱拒絕回答。

我：「你除了讓她等以外，沒讓她受到其他威脅吧？」

陳伯昱拒絕回答。

我：「你為什么想去元彬家玩？」

陳：「可以一起睡。」

我：「元彬的睡相怎樣？」

陳：「很差。」

我：「你有沒有趁他睡著毛手毛腳？」

陳：「當然有。」

問話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