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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見丈夫如此表情,知道丈夫又遇到難題了。丈夫身為大晉相國,遭遇困難是再常見不過的,但每一次面對困難,丈夫的選擇和決擇都是悠關國計民生的,稍有閃失,輕則百姓受苦,重則國家犯難。英子深感丈夫肩上挑有千斤重擔,對丈夫的飲食、起居都照料得細緻入微,體貼周到。
“英子,你坐下吧,為夫想跟你聊聊。”桑維翰平靜地說道。
英子吃了一驚,丈夫日日忙于國事,家中事無巨細從未過問。再說,英子本著婦人不干政的規矩,儘量跟丈夫少說話。
英子不由自主地在丈夫的身邊坐下。只聽桑維翰說道:“夫人,為夫這次遇到難題了,也許是大難臨頭了!”
“夫君,憑你一身雄才大略,還有過不去的坎么?再說,當年在北國時,夫君在窮途末路時,不是也逢兇化吉了么?再怎么樣,現在夫君已身為大晉宰相,形勢總比當年強吧!”英子疑慮地安慰道。
“哎,夫人不知呀,為夫這次才真是走到窮途末路了!要么國破,要么家亡,沒得挑了!夫人,是國破,是家亡,為夫只想聽你一句話。”桑維翰絕望地說道。
“夫君,果真事急如此?”英子急切地問道。
“前日恩師彭先生傳書于我,要我與大將軍杜重威暗通契丹,滅大晉,立新朝。”桑維翰無奈地說道。
“夫君,此事萬萬不可!十年前,先皇引契丹大軍覆滅大唐,沒成想契丹軍皆是虎狼,先在晉陽殺人劫掠,后到洛陽殺人放火,京城洛陽十室九空,至今尚未恢復元氣。若此次契丹大軍再來汴梁,我汴梁必成人間地獄。再說,彭先生本是讀書人,當思報效朝廷,救濟天下蒼生,怎么想著要做亂臣賊子,還要黃袍加身?”英子氣憤地說道。
“哎,想必恩師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也不知是他自己的主意,還是受了他人的教唆,做下如此荒唐事。”桑維翰嘆道。
英子勸說道:“夫君,不如你好生勸說彭先生,要他別做這荒唐事了。他要想做官,你就奏請皇上封他個節度使什么的,不也能享一世榮華,光宗耀祖嗎?”
“這倒是個好主意,但就怕先生不聽勸呀。”桑維翰疑慮地說道。
“夫君先試試吧,看彭先生答應不答應。彭先生答應了就好,不答應的話,再謀他策。”英子說道。
二人正說話間,忽有下人來報,說有一彭姓故人求見。
桑維翰急忙起身出門相迎。
一陣寒喧,桑維翰和英子把彭學敏請進大廳上座。
“維翰,為師傳書可否收到?”彭學敏問道。
“先生,學生確已收到。”桑維翰答道。
“彭先生,契丹人皆虎狼之徒,萬不可引狼入室呀!”英子急忙應道。
“嗯,我在跟維翰說話呢。”彭學敏擺擺手,示意英子不要插話。
“先生,先生——,學生雖愚笨,但也知道孝義為重。學生一向唯先生之命是從,不敢有絲毫怠慢。”桑維翰說道。
“那就好,好就好,維翰不忘孝悌,為師就放心了。”彭學敏得意地說道。
“不過——,先生知道,學生這半生都在與契丹人打交道。這契丹人吧,唉,洋人畢竟與我中原人大有不同。”桑維翰為難地說道。
“有什么不同,說來聽聽。”彭學敏問道。
桑維翰呷了一口苦茶,答道:“唉,這契丹人向來以上國居之,對南人總是瞧不上眼。冊封南人做皇帝吧,非要讓南人降一輩份,做他的兒皇帝,另外還得年年進貢。大晉這幾年連年旱災,但進貢的物品是一丁點也不能減免。”
“維翰,你要眼光看遠些。首先,兒皇帝也是皇帝,是皇帝就有皇帝的尊貴。要說進貢呢,我中原百姓腰帶緊一緊,少吃一口,也就夠了。再說吧,緊的是百姓,總不會輪到你宰相也挨餓吧?”彭學敏解釋道。
“先生,契丹人一到中原,他要殺人放火,四處劫掠呀!”桑維翰看是急了。
“唉,那有什么。人家能叫你做皇上,你怎不能一毛不拔吧,所謂殺人放火、四處劫掠,權當做皇上付出的本錢吧。”彭學敏辯解道。
英子一聽彭學敏如此說法,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怒道:“婦人尚知百姓乃衣食父母,彭先生竟然漠視百姓如芻狗!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彭先生想再立新朝,莫非只是貪圖做皇帝的快樂?”
“維翰,莫要偏信婦人之言,落得個人亡家破,追悔莫及。為師問你,你到是從還是不從?”彭學敏亮出了底牌。
桑維翰撲通一聲跪地,哭道:“請先生恕學生不能忠孝兩全,學生生為大晉臣子,死當亦為大晉鬼魂!”
“也罷,孺子不可教也!”彭學敏起身拂袖而去。
桑維翰和英子怔怔地看著彭學敏遠去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