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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銀宸深深凝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容貌永遠刻入靈魂,好帶著這份記憶輪回轉世。
荀久擔心郁銀宸體力不支,索性搬來長榻,兩人并排坐,皆看著下面的景色出神。
郁銀宸輕輕靠在她肩膀,低聲請求:“鳳息,我好困,我想借你的肩膀靠靠,這一次,不要拒絕我,可好?”
荀久含著淚花,點頭,“你睡吧,我就在這里守著,不會走開。”
郁銀宸強撐著眼皮,唇畔挽起滿足的笑意,前世到今生,五百年了,他終于有機會和她如此親近。
這一刻,郁銀宸終于明白,他剖心換她重生,用了五百年來等待的,并非是一個擺脫命運的輪回機會,而是這一刻,靠她心臟最近的機會。
靠在她的肩膀上,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聲和淺淺的呼吸聲,她的側顏那樣美好,唇畔始終含著淺淺笑意,是上天精心鑄造出來的尤物。
這一刻,他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猶豫和偽裝,她頭一次對他沒有抗拒,那樣的笑容,讓他幾乎沉醉在其中。
這一天,郁銀宸等了五百年,今天終于實現了。
只為了看到這個笑容,他對自己曾經為她做過的一切,完全無悔。
眉梢眼角都是溫和的笑意,郁銀宸指了指窗外,“鳳息,你看,漫山遍野的藍花楹都開了,好美,好美。”
荀久強忍著淚,看著下面的一片碧湖和因為昨夜大戰留下的光禿禿花園,笑著說:“師兄,我看到了,真的好美,就好像大片大片的紫色云霞。”
郁銀宸緩緩垂下手指閉上眼睛,聲音越來越弱,“鳳息,等我醒來,一定給你摘最美的那一朵戴在發間,你要記得叫醒我。”
肩上的人已經完全停止了呼吸,荀久沒有哭,縱然心痛如割,面上卻滿是笑容,“師兄,你真調皮,大白天的偷懶睡覺,師尊知道了,一定得罰你去后山思過,可是,你放心,我會去給你送飯的。你還記得嗎?我們在后山養了一只火紅色的小狐貍,說好了看著它一起長大的。”
側目過來,荀久伸出手指替他理順微微凌亂的發絲,“師兄,你睡吧,下一世,一定會有人替我喚醒你。”
抱著已經全身冰涼的郁銀宸從房間出來,荀久看見踏月蹲在外面,抱著雙膝,整個人泣不成聲。
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荀久并沒有勸說半個字,她很清楚,踏月這個時候的內心一定很崩潰,不管是出于感恩還是出于感情,她都是不忍心看著郁銀宸就這么去了的。
深吸一口氣,荀久足尖輕點,片刻后到了飛躍到翠湖邊緣。
正準備離開,余光瞥見西宮良人倚在旁邊的一顆大樹旁,手里拿著一朵剛摘下來的藍花楹不斷轉動細枝,他并沒有看荀久,只是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久抱著郁銀宸,慢慢走近西宮良人,“原來你都偷聽到了。”
她還以為梵胤會阻止西宮良人上閣樓。
西宮良人緩緩抬眼,聲音非常低弱,帶著心痛的嘶啞,“他走了,這最后一程,我無論如何都要來的。”
他說著,伸出手輕輕將藍花楹別在荀久的發間,莞爾一笑,“等不到他醒過來,我替他完成這一世的最后一個心愿吧!”
荀久垂下眼睫,“我來之前,他可曾留下了什么話?”
“他說他喜歡海。”西宮良人道:“死后,最想化成灰撒在大海上,因為當年,元休便是在海邊將你帶回去的。而那個時候,他就跟在元休的身邊,他說,從海邊開始,就從海邊結束。”
哽咽良久,荀久啞著嗓子,應出一個字,“好。”
☆、第043章 你到了,便是緣分
荀久抱著郁銀宸走出后殿的時候,才發現整個九重宮不知何時已經掛起了白綢,本是一片春色,卻因廊檐樹梢上的冷白綢布而泛著凄涼,似乎連呼嘯的風都在為郁銀宸的死而哭泣。
前殿設了靈堂。
荀久邁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過去的時候,見到璇璣閣主他們都在,扶笙也在。
叮叮被扶言之用攝魂術控制過,至今昏迷不醒,阮綿綿被魔性傷到過,亦是昏迷不醒,除了這兩人沒來,靈堂內的所有人都換上了白色孝服。
郁銀宸是五百年前的國師,輩分上,是這里所有人的祖宗,所以,縱使是梵胤和扶笙,以及澹臺惜顏他們幾個,都得為郁銀宸披麻戴孝。
扶笙站出來,從荀久手中接過郁銀宸的尸體擺放在靈堂內的寒冰床上。
梵胤并沒有準備棺木。
郁銀宸死得太突然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郁銀宸并不想入土為安,他死后想去的地方是大海上,所以待會兒他的尸體是要被燒化的,故而眼下只備了寒冰床來短暫保存尸體好讓這里的所有人吊唁。
沉重莊嚴的鐘聲從九重宮后山傳出,帶著巨大的哀傷的氣息傳遍岷國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岷王扶斌早在半個時辰前收到九重宮的消息,得知國師歿了,迅速讓人準備國喪。
整個岷國的大街小巷,全都充斥著哀慟,百姓們都知道歿的是五百年前輔佐女王的國師郁銀宸,人人披麻戴孝紛紛趕往九重宮,從山腳開始成排往后跪,心態無比虔誠。
荀久站在寒冰床旁邊,看著安詳而去的郁銀宸,他薄削的唇角,似乎還掛著淺淡的滿足笑意。
“久丫頭,穿上這個吧!”
澹臺惜顏走過來,將孝服套在她身上。
荀久沒有拒絕,只是點點頭,“謝謝娘。”
澹臺惜顏知道荀久很難過,卻又不知道怎么寬慰她,只能嘆息一聲,拍拍她的肩,“節哀順變。”
荀久接過小童遞來的線香,在香爐前拜了拜,緩緩把香插了進去。
西宮良人走上前,垂眸注視著安靜躺在寒冰床上的人,勉強扯出一抹笑,“老神棍,我這一生,只佩服過四個人,一個是我父王,一個是葉痕,一個是扶笙,這最后一個,是你,而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五百年了,你的等待,注定與情愛無關;你的相思,注定不沾風月;你的執念,終化為骨灰一抔。下輩子若有緣,我們還是兄弟!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把我們語真族的美人介紹給你。”
“走好,好走!”
最后四個字出口時,西宮良人的聲音已經變得哽咽起來,他再也說不下去,匆匆抬步離開了靈堂。
澹臺惜顏、澹臺鏡和璇璣閣主以及梵胤都拿了線香過來吊唁。
眾人都退出靈堂之后,扶笙才緩緩走過來,同樣是接了小童的線香插進香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