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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笙唇角微勾,“大祭司能有這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氣度,本王替陛下感到欣慰至極。”
所以,秦王這是打算一句話就想把這么一件大事給揭過去了?
澹臺引神色微凜,轉目與扶笙對視。
兩道凌厲的視線無形中在虛空交擊,讓周遭的空氣都冰凝住。
眾人忍不住顫了顫身子。
半晌,澹臺引移回視線走上前沖女帝恭敬一揖,緩緩道:“陛下,臣有一言。”
女帝輕輕擺手,“大祭司但說無妨。”
澹臺引道:“自進入上庸地界開始,臣便一直在觀察這里的山川脈絡,最終發現崇安貴君的懸棺位置選在青菱湖北岸,屬陰,地水過盛,在龍脈上是為兇穴,故而,臣大膽推測,兩儀棺之所以摔落大概是因為選錯了穴址。”
古往今來,人在死亡后的墓穴選址都是極為講究風水的,尤其是大燕這么個注重神權的王朝,迷信色彩就更加深重,百姓對此深信不疑。
女帝作為大燕王權的最終代表人,自然對于神權也是存了三分敬畏的。
此時聽聞澹臺引說三郎的穴址風水出了問題,再聯系兩儀棺無端摔落的現象,女帝頗有些不悅。
但負責這件事的人是秦王,相較于大祭司,女帝更信任秦王,所以她壓下了一肚子的怒火,問:“子楚,我記得那天晚上在殯宮,朕問你可有請大祭司看過風水,你告訴朕,會看風水的不是只有大祭司一人,那么,你到底是讓誰看的風水?”
扶笙眸光動了動,并沒有正面回答女帝的問題,轉目看著澹臺引,幽幽問:“剛才大祭司說崇安貴君的穴址是兇穴,此言可當真?”
澹臺引眉梢微挑,“王爺莫非懷疑本座勘測風水的能力?”
“這倒不是。”扶笙慢悠悠從袖中取出一張杏黃絹帛打開,嘴里云淡風輕道:“本王不敢質疑的是這位勘測風水的能力。”
絹帛打開,澹臺引看清楚了上面所寫的字跡,再看到最后的印鑒時,心中大駭,臉色劇變,險些沒站穩。
☆、第八十四章 忍不住以身相許?
“青菱湖正北方位,屬玄武七宿之一——兕牛,燃燒結印冊可產生太極暈,有龍砂,是為真龍穴。”
這段話很好理解,簡單說來就是懸棺的位置經過勘測,確認風水極佳。
澹臺引的眸光定在落款印鑒上,頓時覺得內腹氣血翻涌。
落款:澹臺鏡。
從燕京到六國,可能有人不知道大祭司是誰,也可能有人不知道澹臺家族的家主是誰,但“澹臺鏡”這個名字一旦出口,必定不會有人陌生。
澹臺氏一族,族長和家主是區分開的,族長的權利遠遠高于家主,族長的話等同于整個部族的圣旨。
澹臺鏡便是澹臺氏族長。
先帝初登大寶時期,政局不穩,六國之中,魏國最為強盛,大有壓過朝廷之勢,當時的呼聲很高。
且魏國本身就有顛覆燕京的打算。
當時朝中百官渙散,民心不齊,而先帝又年少,迫于魏國的威懾,先帝便把他最寵愛的睿貴妃送去了魏國當人質。
睿貴妃是陪著先帝奪嫡打江山的女人,先帝曾發誓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后來迫于太后的威懾,只能封她為貴妃而另擇人封后。
睿貴妃在先帝心中的地位,天下人有目共睹,所以讓她去做人質最有代表性。
睿貴妃在去往魏國的途中才察覺有了身孕,但消息傳回燕京已是她臨盆之時——睿貴妃在魏國生下龍鳳胎。
先帝并沒有認那兩個孩子,反而聽信讒言認為那是睿貴妃在魏國與人茍且誕下來的孽種。
一晃十二年后,大燕發生了有史以來時間最長的一次大旱,百姓顆粒無收,餓殍遍地。
前任大祭司夜觀星象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先帝無奈之下去了靈山,足足等待三日夜才等到族長澹臺鏡出關。
澹臺鏡見到先帝的第一句話便是:真龍隱跡,怒震天下。
先帝回來后,反反復復琢磨了好久,才突然想起來如果不是太后阻撓,他的皇后應當是睿貴妃,那么箴言中的所謂“真龍”,就應當是睿貴妃誕下的孩子。于是先帝派出使臣去往魏國,再加上神權王權的威壓,最終將那兩個孩子接了回來。
那兩個孩子歸來之日,電閃雷鳴,天降暴雨,連大祭司設下的祭壇也被沖壞。
先帝大喜,次日便下旨封少年為秦王,少女封為樂陽公主。
澹臺鏡的名聲,便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傳遍天下的。
所以,族長親自勘測的風水,斷然不可能出錯。
澹臺引回籠思緒,面色煞白到極致,蠕動著唇瓣,終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心中明白自己這一次輸得徹底,但她分毫不憎怨扶笙,只覺得是自己太過高傲,低估了對手的實力。
推開侍從走到女帝跟前,澹臺引滿面愧疚,“臣學術不精,險些誤導了世人,請陛下降罪。”
女帝接過扶笙手中的杏黃絹帛隨意看了一眼,也頗為震驚扶笙竟然能在短短數日之內找到那個老頭親自出山。
震驚之余,女帝放下絹帛,微嘆一聲,“大祭司近日身子不適,難免心緒不寧,出了紕漏,依朕看來,處罰倒不必,不如這懸棺之事就由你們澹臺家族的人全權負責到底,這次萬不可再出任何差錯!”
澹臺引猶豫道:“可是兩儀棺已經……”
“朕了解子楚。”女帝打斷她的話,“那棺木之中想必是空的,否則他也不可能淡定如斯。”
扶笙略微訝異,眉梢動了動,上前一步安靜道:“陛下英明,之前的兩儀棺的確是空棺,真正的兩儀棺就在陶府外置的別莊里頭,既然陛下把這件事交給澹臺家族的人,那臣就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