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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嘉言看他絮絮叨叨,一邊責怪他,一邊給他準備需要吃的藥片。這人仔仔細細地對照著用量說明,三顆兩顆地數好,又給他試了水溫,遞到他手上,不知是觸動了哪根神經,忽然覺得這樣生活真是再美好不過了。
三年前,這人在離開之前,也曾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等他病好了,這人卻不見了。
自己對一個包養的人動了真心,最后居然還被單方面甩了,這個事實令鄭嘉言的自尊嚴重受挫,他憤怒至極,心里一直堵著這口氣,以至于那三年再沒去找過尚哲。
一開始他想看尚哲后悔,后悔離開他,后悔放棄他所給予的一切。后來,尚哲給他寄了那張黑膠碟,他以為是挑釁,是對他捧新人的諷刺。直到這人回來,他們再度想見,他才終于明白,當初他執意要走,只是想要有一天能與他互不相欠,平等以待。
“你看我做什么?”尚哲被他盯得不自在了。
“沒什么。”鄭嘉言乖乖吃了藥,“給我說說你那三年在美國的事吧。”
“有什么好說的,就是求學啊,我跟你說過吧,我找了山姆·安德森做老師。”
“除了這些呢?生活上是怎樣的?你跟你姐姐、跟恰恰的事?”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想多了解了解你。”
“有什么好了解的……”尚哲別扭道,“行了行了,看在你盡心盡力照顧恰恰的份上,就給你說說我和恰恰的光輝史。”
“嗯,說吧。”
“我去美國的時候,我姐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她告訴我,她和她的伴侶商量了很久,最后決定人工受孕一個孩子,所以就去了n州bb生殖研究所。”
他說到這里,沒注意到鄭嘉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臉色有點不自然。
第30章 剖白
尚哲知道孩子問題一直是他姐的心病,早兩年尚心就托他在國內聯系領養,后來趁著回國,她自己也去過好幾次螢火蟲福利院。那時候她就想領養一個叫阿虎的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最后仍然是錯過了。
尚心懷孕的事,之前沒有跟家里人說,一來是剛懷上不到三個月,還存在很多不確定的因素,擔心說早了還是空歡喜一場,二來她懷這個孩子是通過精子銀行人工受孕的,怕家里的長輩情感上不能接受,想等到一切都穩定下來再說。
所以尚哲是她的親人中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
剛到美國就被這么個重磅消息砸中,尚哲原先有些郁結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跟尚心的關系向來親近,是衷心為她感到高興。
關于精子的來歷,尚哲出于好奇問過,但尚心沒有給他詳細解釋,只說她和朱莉把自己的要求告訴了那家研究所,然后由研究所提供符合條件的精子。他們運氣不錯,很快選定了一個精子源,中間沒什么波折,就是那位接待員似乎是個實習生,操作篩選系統時有些生疏,好在最終還是順利完成了確認工作。
尚心成功受孕,寶寶是華人血統,很健康。
孩子是在凌晨出生的,中文名是尚哲自告奮勇給起的,叫尚曉恰,取拂曉時分恰好來到之意,算是給這對守得云開見月明的女同伴侶送上祝福。尚心和朱莉都對這個名字很滿意。
尚心和朱莉平時都挺忙的,朱莉是一位建筑設計師,尚心是搞攝影的,經常要外出取材。剛開始幾個月孩子離不了母親,尚心就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時間,后來恢復工作了,兩個媽媽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照顧孩子的重任就落在了尚哲身上。
那陣子尚哲也是焦頭爛額,他還一度用寶寶背帶把恰恰抱在身前去上課,安德森老師說了他好幾次,最后看在恰恰十分可愛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了。
最出名的一次是他背著恰恰表演《哈姆雷特》的片段,在奧菲利亞的葬禮上,他憤怒地與雷歐提斯決斗,正演到慷慨激昂的時刻,恰恰哼哼起來,兩條小短腿在他身后蹬啊蹬。跟他演對手戲的同學當場氣笑了,最后哈姆雷特和雷歐提斯雙雙放下了劍,去給寶寶換尿布。
想象到當時的場面,鄭嘉言忍俊不禁,沒再深究那家讓他介意的研究所:“后來呢?”
“后來就沒什么好說的了……”尚哲語氣沉了下來,“我畢業之后,本來打算在國外痛痛快快旅游一趟再回來,但是尚心受邀去k國參加一個國際攝影展,朱莉陪他一同去的,我就留下來照顧恰恰了。誰也沒想到,那架飛機居然會出事。”
鄭嘉言心里驀地一疼,可以想見,噩耗傳來的時候尚哲有多么無措,確認罹難者的痛苦,處理后事的忙亂,不得不背負起一個孩子的責任……然而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自己卻毫不知情,沒有幫到他哪怕一點點。
他不知道這時候該說什么,所有的安慰似乎都已經遲到了。
尚哲把情緒抽離出來,笑道:“都過去了,那時候我……一個律師朋友幫了我不少,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面幫我處理的,保險賠償都到位了,恰恰也順利過繼到了我的名下。”
“嗯,會越來越好的。”鄭嘉言不希望他過多地沉浸在那段不甚愉快的回憶里,躊躇了一下,確認道,“你姐姐找的是美國哪里的bb生殖研究所?n州嗎?”
尚哲打趣:“怎么?你也對這個感興趣?”
鄭嘉言不置可否:“我有個同學是那里的教授。”
尚哲懊惱:“臥槽,早知道找你走個關系,說不定還能給心姐打個折呢,那一趟流程走下來可不便宜。”
鄭嘉言別有深意地看著他:“要真有早知道,你會找我求助嗎?”
尚哲語塞,選擇性忽略了這個問題:“唔,你問是哪里的研究所啊,我也不記得是哪個州的了,因為當時還有很多后續事宜要處理,那些材料都留在了我那個……律師朋友那邊,我還沒拿回來。”
“這樣,那就算了。”
鄭嘉言沒有再糾結這個事,吃了藥有些困,尚哲見他精神不濟,就叫他先去睡會兒。
鄭嘉言這一覺睡了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聽到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響。
他走過去,看到恰恰小尾巴一樣在尚哲腿邊繞來繞去,尚哲嫌他絆腳,賞了他一片熟牛肉讓他自己抓著啃。
感覺到有人熱乎乎地貼在自己身后,尚哲僵了一下:“嘖,你倆能不能別搗亂,我胳膊都抻不開了。”
鄭嘉言笑笑沒動,呼吸撫在尚哲耳邊:“餓了。”
尚哲側過頭斜他一眼,切了塊熟牛肉塞他嘴里:“一邊兒去,別礙事。”
鄭嘉言可不像恰恰那么好打發,幾口吃了肉,手上扶著那人的腰,作勢要親他:“這么點哪里夠吃?”
尚哲慌忙推拒:“哎哎哎,耍什么流氓!”
兩人鬧完才想起來恰恰還在旁邊。
小家伙仰頭看看他們,大方地把自己手上的半片牛肉遞給鄭嘉言:“吃。”
鄭嘉言黑著臉掃了眼他那片沾著口水、被咬得參差不齊的牛肉片,假裝沒看到,干咳一聲,放開尚哲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