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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馬宇一臉開朗,說好。
“我···我也去當兵。”馬玲玲也一臉興奮。
“你,算了吧,小丫頭。”剛剛那個“小胳膊小腿”的男孩怪笑著說。
“你說什么?不理你了,哼。”馬玲玲轉頭,很生氣。
“好啦,玲玲,你也去當兵就是,和姐姐一起,我們一起去。”苗小花過來安慰,然后回望著馬宇。
馬宇正望著她,馬上別開視線。這一細節被男孩子們看到,大家就起哄說:“玲玲,你哥哥和嫂子陪你一起去當兵,別怕,哈哈。”
“亂說什么你們!”苗小花一臉憤怒,仿佛從未這樣想過。
馬宇則沒說什么,只是臉紅。他身后有幾個好事的孩子就推著他肩膀說過去牽牽嫂子的手。又有一個一臉擔心地作著表情小聲奉勸馬宇說:“這姑娘太潑了些,宇哥你可得小心。”
馬玲玲倒是很喜歡苗小花,拍手支持道:“好,我們一家都去軍營。”
大家就都笑了。苗小花站在中間,氣呼呼的難堪著,瞪眼瞧著眾人說不出話來。
她是山溝里有名的“鳳美人”的女兒,“鳳美人”以風姿出眾而聞名村落中,偏好高騖遠,想攀高枝,長到十六七歲的時候就是不肯隨便嫁人,讓家里人很是著惱。很久以前,一個外地城里男人路過村落,問路時遇到在溪邊洗衣服的“鳳美人”,就一見生情、日久相思而第二次來訪,兩人謀劃私奔結果沒有成功。村人守舊,逼迫他必須留在村里入贅,這也是村里的習俗,結果男人不同意,就轉身離開。“鳳美人”想著他以后還回來,就日日守著,守到漸成黃花,終于看清世上男人的狠心,就毅然嫁給苗小花的爸爸。苗小花的爸爸子承父業,經營著村落四周的良田木場,近幾年隨著外頭企業家與林業專家們陸續進來,村里有了經濟的輸出口,生意越做越大,已經是村里的第一富戶了。苗小花本人也生得玲瓏窈窕,是個十足十的美人坯子。她卻不似母親般心浮氣傲,而像多些父親的沉著樸素,父親在外打理著生意,她作為家中長女就幫忙操持著家事,代替母親上下安置得很是妥當。馬宇的爺爺,村中的老干部馬中日是村中較有文化學歷的人,就常笑著說道那個女娃娃像是古典小說《紅樓夢》里的“鳳姐兒”,年紀輕輕就很是能干,倒是比她母親更合適這個“鳳”字。
“鳳”字。窮山溝里能出一位鳳凰嗎?他爺爺每每這時候會對著外邊的群山出神。
鳳凰?在我心中,其實她早就是···鳳凰一樣的了。
馬宇每每這樣想。
她是他的鳳凰兒,他是她什么人?他看不出,他擔憂。怕有朝一天誰來帶了她去。
“鳳去臺空江自流。”這是書上一篇古詩的一句。
馬宇甚是擔心這一日有天到來。
他心中的鳳凰兒,有一天終會附上高枝嗎?而自家爺爺雖然在村里名望大,父母親卻是有些承繼不起,前些年經營薄田種幾平方米菜蔬,這幾年出外到大城市打工去了。一年就回來一兩次。哎,他就長年累月與爺爺相隨,奶奶都早已過身而去。在記憶中無聊孤寂的某一天傍晚,他帶著足球偷偷在山道上練習,遇到遠方崖邊一個姑娘在唱山歌。好好聽的聲音!當時他癡癡望著。月亮剛剛升起,年輕少女側對著他唱山歌,歌聲中有著悠揚的心事,不易被發掘的情懷。那個夜晚,如此清麗。
從此而后,他見到鳳凰兒時,總不免醉心情癡,不敢正望。
太過美好的事物,會讓人不敢擁有吧?每次走過鳳凰兒家、鳳凰兒家的田、鳳凰兒家的木場、見到鳳凰兒家的人,他總是帶著一股憂傷的甜蜜。
他同時也愛這個小小的村子。大家雖然經濟落后,文化程度低下,但有一份誠實安穩的心,四時耕作,按時收成,家家戶戶親密無間,大節小節熱鬧非常。
而那一夜、那許多夜鳳凰兒的歌聲,在鳳凰兒的世界里,又有著這樣的一個故事:
鳳凰兒的父親其實并不姓苗,他姓安,叫安明柯。這是某一天母親無意透露出來的信息。她好怨母親隨口的這消息。然后她悄悄去找當時負責接生的寧阿姨,寧阿姨一意和她說沒這事不能聲張,鳳凰兒懂了,她早慧。女孩子早慧,而她更是天資聰穎。慢慢的,她理解了母親,不怨恨母親,更從不把這信息透露給父親得知。她的父親,就是她理想的丈夫形像,她從不喜歡什么姓安的來自大城市的文化人,不喜歡什么成天談情說愛的貴族子弟,她愛的,是樸實勤快親切健康的父親這樣的男子。不知道是在哪一天留意到名叫馬宇的這個小男孩的?小男孩都幼稚,什么都不懂,即使是身板子挺健壯結實的馬宇。只記得那天父親的木場子里,中午歇了工大家談論家常時談論起馬家的小孩子來。大家說馬家的孩子是個“足球神童。”是村里從來沒有的“足球神童。”是個怪孩子。
鳳凰兒只知那孩子與自己同級,偶爾同過班,成績不錯,還有他爺爺是村里邊說得上話的人之外就對他一片陌生。
“足球神童”,這倒怪了。她心想要親眼見識一下。于是,在某一天的傍晚,她偶然見到小男孩怕被人發現似的帶著足球偷偷跑向山那邊。天色已黑沉沉的,危險!鳳凰兒想過去制止他,卻不由自主好奇的尾隨過去看,結果她見那孩子在黑沉沉之中,在崎嶇難行的山道之上顛著皮球,一下、兩下、三下······到無數下。他不累嗎?然后又見少年將皮球像打乒乓球一樣對著山壁與石階一彈一回的來回練習。好厲害!他怎么做到的?
自此女孩的心變成崇拜。單純的崇拜,像崇拜她的父親。她不知道這份情感是什么。但她同樣希望自己被崇拜,最好能被父親崇拜、被“足球神童”崇拜。她偶爾傍晚到山崖邊唱歌,第一次唱聲音顫抖,第二次唱就自如很多,此后她發覺傍晚一個人在山崖邊這樣唱歌很是清爽就經常來,但一經常來就發現那小孩子不再過來了。他怎么回事?或者他在偷看我?她不明白,她想驗證。就偶爾不來。然后她發現她不來的時候,稍晚一些,“足球神童”偶爾就會偷偷來到。有一次,她躲在草邊發現了一條小蛇,嚇得她差點尖叫,還好及時按攏了嘴,只發出不大的聲音。那個尷尬的悶聲,小男孩會怎么看待呢?會當作是一個錯覺還是怎樣?她不知道。亦不知道這份情感是什么。她只知道,這個小男孩對自己有意。她很開心。
我想看看大山外面是什么,有沒有爺爺說的大海——
······
“鳳凰兒”的歌聲、“足球神童”的足球。
兩人的眼神,一齊望向遙遠的大山外面不可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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