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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小孩的聲音,七八歲光景,圓臉,小鼻子小眼睛,脖子都快凍得縮起來了。
齊瑜注意到小孩手里正拿了封信,只當是誰想申訴冤情找錯了人,便微微笑了笑:“小兄弟,你家大人呢?京城的府尹衙門就在這里不遠,難道你家大人不知道么?”說著,還彎下身摸摸孩子額頭,告訴他衙門怎么走,怎么遞狀紙。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還是不錯。
“不!不是!我不是告狀的!”那小孩搖得頭撥浪鼓似地:“這是有人要我把這封信交給你,好像是說……是說,對了,好像是說你家夫人遇害了還是什么,總之,你看了就知道了!”說著,便把那信恭恭敬敬呈至齊瑜面前,也看得出,小孩的家教非常不錯。
齊瑜不聽還好,一聽“你家夫人遇害了”幾個字,瞬間猶如晴天霹靂,手一把將那小孩提起來,俊面猙獰,連聲音也變得陰寒恐怖:“你說什么?再說一次?!”
那小孩嚇得哇哇直哭,哪里想到剛剛還一臉溫柔如月的年輕大人轉眼就變成這個樣子,只覺遇見了羅剎瘟神,趕緊掙脫了齊瑜,拔著兩條小細腿逃也似地飛快跑了,臨走之前還不停地亂叫亂嚷:“哼,那個人騙我!騙我!說什么那個年輕大人人很好,收到了信還會給買糖吃,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小孩的哭嚷越來越亂,而齊瑜,極力忍住紊亂的呼吸,閉眼深深吸了一氣,這個時候,也許最需要的是冷靜,冷靜……兩個字。
信終于拆開了,沒有署名,沒有落款,依舊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齊大人……尊夫人……某某地……某某路……危險……可能遇害。”
齊瑜腦袋“轟”地一下,二話不說,翻上馬背拔轉馬頭“駕”的一聲立即甩鞭而去。
一路尾隨的小廝不停喊他:“少爺,少爺,你去哪兒,你這到底是去哪兒啊?”
齊瑜聽不見,事實上,他什么也聽不見。
呼嘯的風越來越大,尤其是伴著細細碎碎的雪沫子,刮在臉上,像刀割,像鞭抽……齊瑜的心仿佛快被切割成七零八塊的碎片。
難道——這樣的感覺還要再來經歷一次嗎?
上次明珠從太子府里,是僥幸,是他有所心理準備。可是這一次,是誰要害她?明珠又得罪了誰?他完完全全什么都不知曉,更無法掌控。是了!瞧他剛才怎么了?為什么不把拽住那小孩問問清清楚楚?!……某某地,某某路,單憑這幾個字跡以及信上內容,他如何推斷出接下去又遇見什么樣的情況?是有人拿明珠做要挾?是他的政敵?不,不可能,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除了那個廢太子,一般他所了解的同僚是不會用的。還有,明珠不是好好呆在府里嗎今天早上出門,她還梨渦帶笑摟著他的脖子吻了吻,叫他早點回來……
齊瑜再次深吸一氣,重又勒住韁繩,開始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分析。
“齊大人……尊夫人……某某地……某某路……危險……可能遇害。”
翻來覆去,還是只有這幾個字,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齊瑜的心開始劇烈收縮、蠕動,他又一次長長吸了一聲,手一抬,驀地把馬鞭一抽,馬肚一夾——他想,不管怎么樣,是有人戲弄也好,有人在玩什么花招也好,現在,他已沒有多余閑暇去考慮那么多了……
馬匹撒開四蹄像流星箭矢般飛過一重又一重黃土官道,最后,當一棵顆伸展出分枝的山毛櫸樹像鬼影子搖曳在山道兩旁,搖曳在齊瑜那雙絕望而恐懼的眼睛里,齊瑜手握韁繩的指頭關節,開始咯吱咯吱,不停作響。
什么也不用猜了!什么也不必猜了!這正是幾年前——明珠、明菊還有齊瑜他們三人一起春游踏青的地方。
一座歪歪塌塌的破茶寮,一個長滿藤蔓野花的小山洞穴,一條蜿蜿蜒蜒像蛇一樣冰冷的溪水河流,一群閃著金光的綠蒼蠅,一道道鬼哭狼嚎似地風聲樹聲以及凄厲慘叫的烏鴉聲……
齊瑜的視線就在霎時間那么一黑,身子一個不穩,差點就從馬匹背上摔下來。
——除了那些聲音,還有一只沾滿了泥漬血污的珍珠繡花云錦緞鞋……它在齊瑜急如雷鳴的心跳聲中,安安靜靜地擱置在洞穴邊上,那么……安安靜靜地擱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