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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總愛笑話奴婢?小姐才是才貎雙全?秀外慧中的絶代佳人呢!」?蘭兒笑著回覆?她知道小姐是試探性的讚美自己?并非真的認(rèn)為自己好看?所以也只是隨口回話?手中的筆仍繼續(xù)寫著…

「瞧你這小嘴!」?玉容聽了心里很是高興?便一時興起?說道:「吔?咱第一回到姑母府里?想我那小五哥頭一回看見你?就拉著你聊了好幾個時辰?直問咱下回什么時候再去呢?不只這樣啊?我記得?你十二歲那年?咱們有一整年沒去姑母府里?那年你長得特快?樣子也變了。后來他見著你?居然還問你’敢問姑娘芳名?’?擺明了是看上你了!」?玉容刻意拉低嗓子學(xué)著…

「小姐還說呢!奴婢記得那一回?小姐捉弄奴婢?跟奴婢說小五爺是布莊新來的掌柜?正好來姑老爺府里。那年?小五爺突然長得好高大?和一年前完全變個樣了。害得奴婢真以為他是布莊掌柜?和他說了不搭軋的一串話?讓小五爺笑話了…」?蘭兒憶起這段往事?手中的筆不自覺停了下來?一股甜蜜涌上心頭…

突然回過神來?看見小姐盯著她看?便改口道:「小姐?我們做奴才的?位卑人微?只能讓小五爺笑話罷了…?蘭兒只是個ㄚ嬛?怎能讓小五爺看上眼呢!」?語畢?手邊的筆繼續(xù)揮動…

「你啊?總是多心?隨口聊聊能怎的?。。。」玉容轉(zhuǎn)過身來?眼角馀光撇見蘭兒正在抄寫的金剛經(jīng)?道:」哎!待會到那句’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時?別又把’住’寫成’往’啦!」

「是啊!謝謝小姐提點?奴婢沒識得幾個字?這白字總是特多?要不是小姐提點?我得又重新再來了?這五十回金剛經(jīng)給夫人祝壽的?不知得抄寫到幾時呢!」這些年來的經(jīng)驗?讓蘭兒學(xué)會每句話里總得要夸獎小姐一二…

「也就你最上心了?咱府里上上下下的ㄚ嬛?也就你記得每年都給阿瑪和額娘抄經(jīng)祝壽的?就連我都懶得抄這些經(jīng)的…不過?說真格的?你跟在我身邊這么些年?倒是長進(jìn)了不少。我看十之八九的書?你都也能看得上了…」玉容翻閱著手邊的」唐詩選集」?欣慰的喃喃自語…

「這是奴婢份內(nèi)應(yīng)做的?老爺夫人小姐都待奴婢這樣好?讓奴婢這九年來生活溫飽之馀?還陪著小姐讀書寫字?奴婢也才能識了幾個字?一直感念在心。既然知道了老爺夫人都是虔心向佛?能藉抄經(jīng)盡微薄之力?為老爺夫人祈福?這才是奴婢的福氣。」?雖然玉容的話不是看著蘭兒說?但蘭兒聽了?仍然歡喜主子對自己的讚賞?于是也回應(yīng)了幾句…

主僕二人常這樣你一來我一往的談天說地?在其它府里丫嬛看來?兩人感情似乎好的像親姐妹?但蘭兒始終記得嬤嬤的教誨?不論小姐對自己多好?總不能忘了自己是奴才的身份?不能越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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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豐二年五月…

這日?在鈕鈷祿府的玉書閣?玉容翻閱著架上的詩經(jīng)?這是她最喜愛的書卷。蘭兒仍同往年一般?在一旁陪伴小姐?并手抄金剛經(jīng)要給夫人做壽禮…

玉容是恩國公的掌上明珠?雖說不是獨生子女?但玉容的兄長?長玉容十來歲?長年追隨姑父惇恪親王行軍在外?常常一整年下來難得回到府里一次。因此?恩國公夫婦也幾乎只有愛女承歡膝下?對玉容更是寵愛有加。

蘭兒入府后?玉容因為和蘭兒年齡相仿?又見蘭兒常有意想之外的討喜之舉?和府里其它ㄚ嬛對自己總是敬畏三分?保持距離?相比之下?便越來越喜歡蘭兒。加以蘭兒在張若荷調(diào)教下?總不忘對小姐說好聽話之外?一直不忘禮節(jié)。于是玉容總要求蘭兒凡事隨侍在側(cè)?不論是先生來府里授課四書五經(jīng)?或畫師來教導(dǎo)畫畫?玉容總要讓蘭兒也跟上。也因此?蘭兒比一般ㄚ嬛有的是旁觀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的機會…

「啊?終于抄完這第三十回啦?還剩二十回?還有二個多月?應(yīng)該是能及時給夫人做壽的…小姐?您在這稍做歇息?奴婢這就到膳房替小姐瞧瞧晚膳準(zhǔn)備得如何了。小姐今日還是在玉書閣里用膳嗎?」蘭兒一邊收拾桌上的筆墨紙硯?一邊禮貎的問著仍在書架旁翻著書藉的玉容…

「不了?這兒太小了點?我想和你們一起。這幾日總我一人吃著?也挺乏味的?你待會去膳房后?叫張嬤嬤一起?你也一起?咱們一同到合膳廳用膳吧!」?玉容翻閱著手中的書藉?頭也沒抬的直接回了蘭兒的話…

「說得也是?老爺和夫人都去了好些天了。小姐可知姑老爺家可好?」?蘭兒關(guān)心的問著…

玉容回道:「阿瑪說?南方的洪軍造反?聽說那些賊人都快到北方來啦!阿瑪說?姑父前些日子率了三萬大軍駐守在城外各要道?連同京城里的五千禁衛(wèi)軍?來加強咱京城的守衛(wèi)?保護(hù)皇上呢!想來?這幾日姑父忙得不可開交?姑母興許是整顆心懸著?阿瑪和額娘這才到姑母家陪陪她?好讓她安安心。」

「小姐?這事昨兒個奴婢去東市的繡坊時?也聽人說了。有些人說他們南方的遠(yuǎn)房親?都及早逃上來避難啦!有些人一直駡這些洪軍可惡?所到之處無不燒殺擄掠?打著什么太平之軍的旗號?實為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要奴婢說啊?只要是讓咱老百姓吃不好?睡不好?那都是該殺千刀的。他們要敢來咱京城?準(zhǔn)讓姑老爺打得落花流水的。。。」?蘭兒講得正起勁時?頓時發(fā)現(xiàn)小姐盯著她?臉上掛著不可思議的笑?想來是自己話太多了。于是?便停住了話?說道:「奴婢…這就通知張嬤嬤一起用膳…奴婢這就去準(zhǔn)備晚膳!」?說完?蘭兒邊吐著舌?邊偷笑?小快步的退出玉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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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xiāng)的月吔…竟不見亮…低頭總思那年…你離去的模樣…」蘭兒正唱著小曲…

「蘭兒?你的南方小曲就是唱的好!這大熱天里聽著你的小曲?還真讓人心里舒暢沁涼呢!」?玉容一邊撫琴?一邊讚賞著蘭兒…

「小姐過獎了?您的琴藝才是極好呢!再不到一個月就要選秀女了?小姐您才貎雙全?一定可以獨得皇上青睞的!」?蘭兒一如以往的?話里務(wù)必夸獎小姐一二。。。

「蘭兒?你提到這個…哎…現(xiàn)四下無人?只你我主僕二人?我也就不瞞你了。說是選秀?但其實?我也只是去過個場?我是怎么樣都不會被撂牌子的…姑母早著人來話?說是太后早已指我為六宮主事的不二人選?哪還有什么選不選的。想來?也是我們鈕鈷祿府家世顯赫?我不過是因為姑父的朝中地位和姑母在后宮的人脈…和我自身是否有才德?哪里相干哪?。。。」玉容撫著琴緣?低著頭?悶悶不樂的說著…

一進(jìn)宮門深似海?恩國公夫婦本無將女兒送進(jìn)后宮之意?但玉容的姑父-惇恪親王手握兵權(quán)?在朝中地位穩(wěn)固?先皇在位時尚且忌他三分。新帝登基后?更是敬重這位王叔。因而?當(dāng)惇恪親王向恩國公提出要將玉容送進(jìn)后宮?以便日后接替太后掌管六宮?鞏固自己在后宮的脈絡(luò)時?恩國公夫婦即使頗有微詞?也不便回絶。

當(dāng)今圣上年少?弱冠之年登基?十分倚重自己這位親王叔來捍衛(wèi)大清江山。惇恪親王的地位如日中天?眼下只缺后宮相互呼應(yīng)之人。然惇恪親王之獨生女?早在多年前已婚配殿閣大學(xué)士鐘浩揚之子。是此?惇親王福晉?也就是玉容的姑母?才于月前宴請恩國公夫婦來惇恪親王府做客。以為恩國公夫人暖壽為名?實則商談安排玉容入宮之事。在此之前?惇親王福晉實已進(jìn)宮謁見太后?并得太后旨意?讓玉容入主后宮。

于是?恩國公夫婦自日前從惇恪親王府做客歸來后?便把來龍去脈向玉容說明。因此?不等中選秀女后的指派姑姑指導(dǎo)?便囑咐張嬤嬤要抓緊時間?將大清朝后宮禮儀規(guī)范說予玉容知曉。

然而玉容進(jìn)宮?蘭兒是隨身奴婢的不二人選?因此張嬤嬤每每授課?玉容總?cè)缤羟偎噹煾凳谡n時一般?讓蘭兒隨侍在側(cè)。

張嬤嬤總歸是在皇宮里待上過十年的人?早些年還侍候過當(dāng)今太后。因此除了請安侍寢…等正規(guī)事宜外?時不時便也把后宮中?妃嬪爭風(fēng)吃醋的事?當(dāng)間話說給了玉容聽。雖說是間話?但聰慧如玉容和蘭兒都知道?張嬤嬤這是藉前車之鑑?提點后宮生存之道?這是往后所指派的姑姑不可能會教給玉容的事…

蘭兒走到窗邊顧盼四周?確定四下無人?說道:「小姐?您快別這么說…奴婢先前聽張嬤嬤提過?早些年張嬤嬤在宮里也是侍候過太后的?她和太后跟前的月芝姑姑是皇宮里的舊識。前些日子?張嬤嬤說了?當(dāng)今圣上去年登基時才年滿二十?登基數(shù)月前?太子妃就仙逝了?太后一直大嘆那太子妃命中無貴氣?只得一皇后牌位?無福擁皇后統(tǒng)纜六宮之權(quán)勢!」

蘭兒走向玉容?拿起桌上的蒲扇替玉容煽涼?并接著說:「雖說這太后是咱鈕鈷祿氏的?在此刻六宮主位懸缺之際選秀?怎的都會把咱鈕鈷祿府的人選排在前頭?但聽張嬤嬤說了?這京城里咱鈕鈷祿氏的備選秀女?除小姐外?尚有揚國公之女和護(hù)國公之女?并非只小姐一人。」

玉容聽及此?知道蘭兒此話之意?是告訴自己?自己并非僅僅是靠長輩而受太后青睞?因而不禁笑了一笑…

蘭兒見玉容笑了?會心一笑的又接著說:」倘若論及現(xiàn)今后宮妃嬪脈絡(luò)?聽說那梅妃可是建威大將軍的親姪女?跟隨當(dāng)今圣上多年。若論及家世爵位?建威大將軍可是與姑老爺不相左右的?太后怎不指她呢?當(dāng)然是太后看中小姐您的秀外慧中與才貎過人的?小姐何需徒有這勝之不武之心呢?」

「嘻嘻?好個’勝之不武’?真是知我者蘭兒也!」?玉容聽完不禁又笑了一笑?無意識的撥了琴弦一聲?「噔」…

蘭兒邊煽著蒲扇邊笑著說:「小姐的心?奴婢是曉得的。這旁人呢?是只要能進(jìn)得了這后宮?哪還管自個兒是憑本事被選上的?還是內(nèi)務(wù)府早已定下的。哪像小姐您啊?就深怕旁人也把您看成足不出戶的無知婦人?怕人不知道了您是琴棋詩畫樣樣精通?學(xué)富五車的!」

「好了好了?蘭兒你這小嘴特甜的?瞧你逗得我開心的…」?玉容笑得合不攏嘴…」咱把話說在前頭?我是一定會央求額娘讓你隨我進(jìn)宮的?待我進(jìn)宮后?你得聽我的安排…」?玉容說到此?把話又吞了回去?表情突然轉(zhuǎn)為嚴(yán)肅…

蘭兒也停下手中蒲扇?繞到玉容跟前跪了下來?說:「小姐您放心?蘭兒自當(dāng)盡心服侍?決無二心!」。張嬤嬤這些日子以來的耳提面命?讓蘭兒聽了之后?對后宮無情冷血的爭寵?時常感到心驚膽跳。因而當(dāng)玉容提到要聽她的安排時?蘭兒便二話不說的情義相挺這亦主亦友的好姐妹。

玉容見了?心有所悟?連忙扶起蘭兒。手把手的牽著蘭兒走向窗邊?打開窗?兩人併肩而立?望著窗外遠(yuǎn)處紫禁城外的天壇塔尖?不語…

玉容想起前些日子額娘對她說的:「女兒啊?太后看上了你?阿瑪和額娘若再刻意把你婚配他人?只怕你也沒有好日子過?額娘無奈把你送入宮里?一入宮門深似海?凡事但以榮寵為主?后宮女人沒有夫妻鶼鰈情深這回事?你要切記啊!」

玉容知道?接下來的路不好走?只盼在這明爭暗斗的后宮里?自己能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