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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發生在眼前,先不論他們是誰,路見不平不是人人都會做的事嗎?」湯寧朗臉色煞白,仰頭看著忽然冷漠下來的男人。相比早前的憤怒與失望,現在又更添上了震驚的不可置信,他覺得已經完全無法接受了。
車子緩緩駛進別墅車庫,曹景柯一邊解開門鎖,一邊冷冷地道:「別人關我甚么事?而且我說過了,那些人要鬧事,被教訓也是活該。」
湯寧朗突然不回話了,下了車,頭也不回,用力甩上屋門。呯的一聲下,曹景柯熄了車,緊張地追了上去,一路亮了燈,就見憤怒的青年已經跑了上樓,蹬蹬蹬地響了幾下,就見對方抱著滿手枕頭棉被下樓,賭氣出走的意味擺得十足,看得曹景柯臉色瞬即發黑。
一把搶回湯寧朗手里的枕頭棉被,曹景柯粗暴地甩在地上,氣道:「不是說好不為了外人和我生氣嗎?」
「曹先生……你說,你剛才那還是人說的話嗎!」湯寧朗吼,憤怒地甩開了曹景柯伸上來的手,「抱歉,我不能認同你,也不能接受你那一套歪曲的思想。我知道你的政見立場和我不一樣,也一直在理解、在忍耐,但是今日我才發現,這根本不只是立場的問題!」
空曠的室內只有盤回的爭吵聲,兩人細細喘著氣,互視彼此的眼神充滿了不諒解,又充滿著期待對方認同的深深無奈。
「你在胡說甚么?胡亂地發我脾氣,乖,先別氣,聽我的話……」
「聽你的話聽你的話,我到底干嘛要聽你的話?你總是說別人鬧事,說我多管間事,怎么不想想為甚么我們要這么鬧?為甚么不想想我們的社會出了甚么問題?如果你的家被毀了,土地被沒收了,你不反抗嗎?就算村民有錯、學生有錯,那也是被逼的,被你們這些沉默冷血的成年人逼的,你知道嗎,曹先生!」
「你先冷靜下來,告訴我,你到底不滿意甚么?我給你的生活不夠好嗎?如果你不喜歡這個地方,我們離開好了,我帶你到你喜歡的地方去住,讓你過得更舒服自由。」曹景柯遷就對方慣了,自覺退了一步,只要湯寧朗高興,讓他在別的地方重新建立他的事業也沒關係。
「你怎么還是不懂!曹先生,我想守住我的家,我的家對我來說不是一塊只是用來賺錢的土地,憑甚么要我離開?我多管間事,因為我在乎!像你這種只活在金字塔頂端的人,哪會明白我的感受!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管,但是你,你不可以這樣!」
「我不明白,那你想怎么樣,你說。」
湯寧朗卻似乎更生氣了,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要走。曹景柯立即拉住了他,聲音已帶了壓抑的隱怒,「不要任性!」
「我要去睡覺!」湯寧朗負氣地叫,一把推開了自己的戀人,眼框透著微微的紅,像個受了委屈耍脾氣的孩子,和他說甚么都聽不進去,轉身就跑回樓上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了門。
這一陣子湯寧朗連發了好幾次脾氣,這晚更是來勢洶洶,曹景柯已有些頭疼,卻只當對方被自己寵壞了,無奈地揉了揉額角,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安撫,只能想辦法把人慢慢哄回來,這種事他干得多了,也不覺得有甚么,只是不滿意湯寧朗居然為了不相干的人事物和自己鬧脾氣。
房門上了鎖,曹景柯拿鑰匙開了,只見房間一片漆黑,青年在大床上背對躺著,也不知睡去了沒有。看著那明顯生著氣的冷漠背影,心里只覺煩悶,怎么這男孩就是不聽自己的話呢。
「寶貝,你睡了?」曹景柯斯近,知道湯寧朗并未睡去,只是在發自己的脾氣。
曹景柯脫了外套,試探性地摟住背向他躺著的青年,毫無意外地遭受一陣反抗,只得加重了力度,以強硬的姿態圈住對方,互相抗衡了好一會兒,才總算讓青年放棄了掙扎,貼著彼此睡在了一起。這姿態,如同往日每一個晚上,那么緊密,那么安靜,他們是彼此在這世上最親愛的人,可不期然地,兩人都感覺到一道距離,一道沉默的、難以跨越的距離。
「湯湯,我的寶貝,記得我愛你。」輕細的愛語伴隨著晚安吻落下,惹得假睡的青年微微一顫。
這一刻,湯寧朗只覺難受,心里一寸寸發涼。
曹先生愛他,他怎么會不知道,要不然也不會一直忍耐著、妥協著,然而他的忍耐與妥協,在每一次的思想衝突里,都讓他感到無比痛苦。忍耐過后是失望,失望過后是忍耐,這樣不斷重覆著同一個回圈,他覺得自己對曹先生的眷戀好像都不像從前完滿了。
他想說,曹先生,我也愛你啊,可是這一聲愛語,是那么蒼白無力。
只有愛,還是不行的吧。
愛情經不得磨損,他覺得若是這樣下去,他會離曹先生越來越遠。他一直全力在縫補他們的感情,卻發現那里早已破開了兩半,再多的努力也修復不了。